清晨四点,天还黑着,营地的火把一排排亮起。林羽最后一个走出住处,腰带系紧,枪套扣牢,军装上的补丁整整齐齐,针脚细密。他没说话,径直走向操场。
操场上已列好三排队伍。战士们站得笔直,脸上洗得干净,头发梳过,帽子戴正。缴获的日军呢料改制的绑腿裹在小腿上,黑色布面泛着微光。没人说话,也没人动。空气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鸡鸣。
林羽走到队前,扫了一眼。李强、赵铁柱站在第一排中间,肩膀挺直,眼神发亮。他点点头,抬手示意出发。
队伍无声开拔。
晨雾弥漫山道,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的沙沙声。林羽走在前排侧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这些面孔他都认得——有的在西北沟口伏击时守过哨位,有的在李家坡血战中扛过伤员,有的在刘家洼突围时替他压过弹匣。他们不是仪仗兵,是打出来的兵。
六点整,抵达受降场地。
一片开阔谷地,四周山势环抱。中央搭起简易高台,八路军旗帜迎风展开。独立团被安排在右前方方阵位置,距离高台不足二十米。林羽带队入列,站定,不动。
天光渐亮,云层裂开一道口子,阳光斜照下来,落在肩章上。
七点,脚步声由远及近。
四名日军军官列队走来,步伐僵硬,皮靴踏地声音沉闷。领头一人肩佩少佐军衔,低头前行,帽檐压得极低,看不见脸。他们身后两名士兵抬着木箱,箱盖敞开,露出佩刀、望远镜、文件夹。
全场肃静。
日军代表走到高台前,停步。少佐缓缓摘下军刀,双手捧起,低头递出。刀柄朝前,刀刃朝己。中方代表接过,转身交予后方文书。接着是作战地图、电报密码本、部队编制表,一一呈上。
林羽盯着那双手。
那是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指甲修剪整齐,可指尖微微发抖。就是这双手,曾下令炮轰村庄、焚烧窝棚、活埋俘虏。如今,它只能低垂着,交出一切。
他闭了下眼。
王铁柱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总爱嚼草根的小伙子,死在刘家洼的土坡上,胸口一个血洞,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他临死前说:“林哥……我不怕死,就怕咱打不赢。”
还有张二牛,被炸断一条腿,爬了三里地才送到医疗点,最后一句是“别让我娘知道我没了左腿”。
还有北坡哨位那个新兵,才十七岁,第一次放哨就被冷枪击中,倒下的时候还在喊“红旗没倒”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