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长平大营的中军帐里，已经坐满了人。
战兵系统的都尉以上军官，讲武堂的王翦、李信、王贲三个学生（白起特意让他们列席旁听），蒙骜、王龁、章武，还有归义营的新任校尉——原赵军都尉出身、如今入了秦籍的赵破奴。
人到齐，白起开门见山：
楚国在备战。项燕坐镇鄢城，二十多万兵，正往淮水、汉水一线集结。
打，还是不打；打，怎么打——今天议出个章程。
话音刚落，王龁第一个蹦起来：打！末将请为先锋！楚国人二十年前让君上吓破了胆，如今又凑了二十万——正好一锅烩了！
莽夫。蒙骜哼了一声，你倒说说，怎么打？楚国的地，你进去过没有？
这……末将没进去过。
没进去过你嚷嚷什么。老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老夫给你们说说楚国。这块地方，北边是淮水，中间是长江，南边还有湘水、赣水——大江大河十几条，湖泊沼泽几百个。咱们秦国的兵，关中汉子，到了那边，坐船晕、下水沉、吃了南方的米拉肚子——
地理，就是楚国的第一道城墙。
第二道，蒙骜的手指往下一压，是纵深。楚国有多大？从咱们现在踩的地方，到楚国的腹地寿春，一千五百里；再到江南，两千里。大军推进两千里，粮道要多长？运一石的粮，路上耗掉八斗——这不是打仗，这是给楚国送粮食。
第三道，老头环视一圈，声音沉下来，是人心。老夫说句不中听的——鄢郢之战，君上把楚国打得太狠了。狠到楚国人这二十年来，全国上下就憋着一件事：再来一次，举国死战。他们不是不怕死——他们是把死当日子过了。
这样的国家，你一口吞不下去。吞急了，噎死。
大帐里静下来。
王龁挠着头坐下了，半晌，不服不忿地嘟囔：照老将军这么说，楚国有三道墙，那还打什么……
没人说不打。
白起开口了。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楚国版图上扫了一圈，忽然问了个问题：
先回答本君一个问题——咱们打楚，为的是什么？
灭楚啊！王龁脱口而出。
灭了楚，然后呢？
然后……王龁卡壳了。
然后，咱们要占着一块顶三个韩国那么大的地，管着一千万嘴上服了心里没服的楚人，守着一条两千里长的补给线。白起看着他，谁来管？怎么管？管到第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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