轲有一柄剑。
剑是名剑，卫国铸的，霜刃如雪。跟他走了半生，走过魏国的官道，赵国的边城，楚国的雨巷，走过尸骨未寒的战场，也走过张灯结彩的集市。
出鞘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认识轲的人都说，可惜了一柄好剑，跟了个不爱拔剑的人。
只有轲自己知道——
剑这个东西，一辈子能有一次出得对，就够了。
——
一
离开秦营的那个夜里，风很凉。
轲掀帘出帐，没有回头。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那个声音，不高，刚好够传过来：
你若愿意，留下。你若不愿，仗剑去——大秦的官道，免费走。
随你。
轲走了半辈子的路，听过无数人对他说过无数的话。
请他做官的，他说：轲的剑，只佩在腰间，不佩在别人身上。
请他杀人的，他说：轲这把剑，出鞘的价，你们出不起。
请他留步的，请他回头的，请他再想想的——他从来都是用笑挡回去。
只有这一次，有人对他说：随你。
漂泊半生，头一回有人跟他说这两个字。
轲走出辕门，翻身上马。夜风灌进白衣，他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冲着南边，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轲替自己送的。
——
二
轲是卫国人。
卫国是个很奇怪的地方。地方不大，夹在列强中间，苟延残喘几百年，偏偏人杰地灵——
商君是卫国人。吴起，也是卫国人。
卫国人骨子里有种东西：弱国之身，强国之志。轲从小读的书，使的剑，心里烧的火，都是这么来的。
年轻的时候，轲去榆次，访一位叫盖聂的剑客。
论剑。盖聂的剑，快得看不见影子。轲跟他论了三日，从剑理论到剑势，从剑势论到剑心。三日里，两人喝过七顿酒，吵过四回架，互相在对方的地面上，各赢过两局。
第四日清晨，两人言语又顶上了。盖聂不高兴，瞪了他一眼。
就一眼。
轲起身，收拾包袱，走了。
随从的人不解：先生的剑术并不输他，何必走？
轲说：他的剑比我快。我的命比他长。跟剑快的人争一日之短长，不值。
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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