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边上，有两根鱼竿，是两个老头的。
一根本色竹竿，是李牧的。竿梢上挂着个铜铃铛，是北边的旧物——当年在代郡，风大，铃铛一响，就知道鱼碰了线。
一根是白起后来置的，枣木柄，什么都好，就是铃铛一直没有。李牧问他为什么不挂一个，白起说：挂铃铛，鱼没响，你心先响了。
李牧琢磨了三天，觉得这话有门道。
——
两个老头钓鱼，有一套旁人看不懂的规矩。
头一条：钓上来的鱼，一律放回去。
第二条：谁也不许问今儿钓了几条。
第三条：坐到日头偏西，必须收竿回家——家里 respective 的婆娘/媳妇等着吃饭。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竿子下了，就不能急。
这条是李牧定的。他说这是赵国的老规矩，廉颇老将军传下来的。白起说不对，你赵国早就没了。李牧把竿子往支架上一搁，慢悠悠回了一句：
赵国没了，规矩还在。武安君，你连这个都要争？
白起乐了：不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他们认识，是先在战场上认识的。
隔着一条丹水，看了七个月。一个在壁垒里熬，一个在壁垒外种墙。熬到第七个月，赵王一封信，把熬的人调走了。
再见面，是在秦营的中军帐里。那一夜一坛酒，喝到了天亮。走的时候，李牧单骑出营，秦军哨兵列队，朝他行军礼。
打那以后，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李牧降了。
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李牧降的哪里是秦——他降的是那顿酒，是城门底下第一排那个位置，是他亲眼看见赵国的百姓走进大秦的那一天，心里那颗拧了半辈子的心，终于死透了。
死透了，才能安生。
安生了，才钓得了鱼。
——
头一回同钓，是入秦后的第一个秋天。
渭水的芦苇刚黄，两个老头在河湾里坐了半日，谁都没开口。日头爬到头顶，李牧先憋不住了：
武安君，你这叫钓鱼？钩上挂的什么？
面饵。
面饵钓什么鱼？渭水的鱼认蚯蚓。
蚯蚓扭得欢，我看着心疼。
李牧瞪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放声大笑，笑得满河湾的水鸟扑棱棱飞起来。
老夫在北边跟匈奴打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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