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7月28日,农历六月十二,晨光还未彻底驱散江面上的薄雾,城南的院子仍浸在朦胧的灰调里。巧英醒得比往常更早,念瑾在里屋睡得沉,呼吸均匀,春桃的屋门紧闭着,灶房里没有丝毫烟火气。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开房门,晨雾裹着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将院墙的轮廓晕染得模糊,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她走到井台边,水桶稳稳搁在井沿,俯身握住桶绳,手臂发力将水桶缓缓提上来,井水冰凉刺骨,泼在脸上时,激得她浑身一颤,困意瞬间消散。直起身用袖子擦去脸上水珠时,目光落在井台边的空碗上——碗沿那道油痕早已干透,像一道被时光烙下的印记,记录着昨日的过往。她弯腰将碗端起,转身走回灶房,轻轻放在灶台上,动作里带着几分笃定,仿佛在安放一段无需言说的过往。
卯时的灶房里,春桃推门进来,一眼便看见灶台上的空碗,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拿起放进水盆,开始清洗。她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生火,火苗渐渐窜起,映得她脸颊微微发亮。陈树生走进来,在灶台边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春桃,那匹暮沉昨晚晾了一夜,今天该看色牢度了。”
春桃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火星溅起,语气平静:“那你去看了吗?”
“还没,等你生好火再去。”陈树生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沉了几分,“你昨天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想了想。”
春桃没抬头,依旧专注于灶火:“我没问问题。”
“你问我‘那他还会回来吗’。”陈树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我觉得,他走了之后,这院子里的人还在踏踏实实做自己的事,这份安稳,就足够支撑我们走下去了。”
春桃蹲在灶台前,指尖被灶火烘得温热,她没再接话,只是轻轻拨弄着柴火,让火势更旺。陈树生转身走出灶房,脚步声在井台边稍作停顿,随即朝着厂房的方向走去。春桃等灶膛里的火烧稳了,才直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回头望向门外,晨光里,陈树生的背影正跨过厂房的门槛,带着一股踏实的韧劲。
陈树生蹲在廊下,手里反复摩挲着那匹暮沉布样,指腹用力搓揉,布面纹丝不动,深紫色稳稳嵌在经纬之间,没有半分褪色的迹象。他站起身,快步走进账房,将布样放在巧英的桌上,语气里满是笃定:“暮沉定色了,色牢度达标,可以接订单了。”
巧英正翻着订单,闻言放下笔,拿起布样对着晨光细看,深紫色在光线下泛着沉郁的光泽,比预想中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