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八。汉口郊外。清晨。
巧英蹲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干呕。
胃里翻江倒海,酸水一阵一阵地往上涌。她早上喝了两口小米粥,全吐了。春桃端着一碗姜汤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小姐,您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去请郎中——”
“别去。”巧英擦了擦嘴,站起来,“可能就是着了凉。”
“您脸色差得很。”
“我哪天脸色不差?”巧英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得皱眉头,“好了,你去忙吧。今天订单要赶,别耽误。”
春桃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巧英扶着门框,又在干呕。
春桃没听她的。她出了巷口,拐了两个弯,找到了巷子深处那家中医馆。
巳时。郎中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胡,背微驼,戴着一副铜框眼镜。他坐在账房里,三个指头搭在巧英的脉搏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春桃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巧英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戒指还在。她这几天总是看戒指,看了又看。
胡郎中睁开眼,收回手。他看了看巧英的脸色,又看了看她的舌苔,然后笑了起来。
“恭喜钟小姐,有喜了。”
春桃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巧英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她把左手放在桌下,藏在桌子底下。
“多久了?”她问,声音很平静。
“半个月上下。脉象还浅,但错不了。”胡郎中收拾药箱,写了一张方子,“安胎的药,一天一剂,连服七天。忌生冷,忌劳累,忌忧思过度。前三个月最要紧,好好养着。”
“谢谢胡郎中。”
春桃送走了郎中,回来的时候,巧英还坐在账房里,一动不动。
“小姐——”春桃的声音有点抖,“是陆长官的?”
巧英没有回答。
“小姐,这事不能瞒着。您得告诉陆长官,得告诉他娘——”
“春桃。”巧英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不准告诉任何人。”
“可是——”
“没有可是。”巧英站起来,“怀瑾在前线,不能分心。他娘知道了,只会来逼我打掉。钟家的人知道了,会拿这个做文章。渡边的人知道了,会用这个要挟我。”她看着春桃,“你明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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