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涪陵(第1页)

1939年3月30日。晨。涪陵。江边。

怀瑾蹲在江边,水很浑,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他伸手探了一下水温,凉的,但不刺骨。他站起来,看着对岸。江面宽,水流急,对岸的山在晨雾里只露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像还没干透的墨。

他在这里驻军三天了,不知道下一步是往南还是往西。但有一条路他已经认得清了——江水是从西边流过来的,而他要去的地方,在西边。日出时江面上浮起一层薄金,他回头看去,整条江都在晨光里微微发亮。连长从身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李长河——”

“我不叫李长河。”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叫陆怀瑾。”

连长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怀瑾蹲在江边,没有站起来。他握着一块从江边捡起的石头——扁圆,光滑,边缘被江水磨得发亮。他看了很久,把它放进口袋里。口袋里还有那根靛蓝布条,还有那片半枯的玉兰叶,还有那张报纸。所有的碎片都在,只是还差最后一块拼图,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但是江水的方向,他是认得清了。

辰时。城南。厂房。

何老板来了,没有带竹篮。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那匹刚挂好的第二匹“东方既白”,春阳照在布面上,光线渗进去,又从背面透出来。“钟小姐,这一匹,多少钱?”巧英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还是二十。”

何老板没有还价,从袖口里取出两块银元,放在石桌上:“我拿走这一匹。上一匹挂上我铺子朝东那面窗,已经有人来问过两次了。不是问价钱,是问色名。我说叫‘东方既白’,他们都记下了。”她顿了一下,“这样的布,会在重庆慢慢传开。”

“那就让它慢慢传。”

何老板把布叠好,没有多留,走出了院门。巧英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远,转身走回账房。春桃正在灶房门口择菜,没有抬头,但她在数脚步声——巧英走回账房,推开门,坐了下来。那匹布,正在被更多的人看到。

午时。新家。堂屋。

章佩瑜在收拾一只旧木箱,里面是怀瑾小时候的东西——一件褪色的小褂,一双磨破了的布鞋,几本翻旧了的课本。她拿出其中一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陆怀瑾”。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回去,正在这时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有人从码头上走来,停在了院门口。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巷口,穿着一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髻,没有戴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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