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湘江旧地(第1页)

长沙,终究是到了。货车在一片触目惊心的瓦砾堆旁戛然而止,周遭的断壁残垣像沉默的巨兽,伏在暮色里喘息。路标早已被炸得支离破碎,只剩半截锈蚀的铁管倔强地插在碎石之中,顶端钉着的木牌残缺不全,那褪了色的漆字,依稀辨得出“南门”二字,像是一张被撕破的旧脸,勉强拼凑出昔日的模样。

巧英搀扶着章佩瑜下车,双脚踏上实地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眩晕感袭来。连日来在车板上被无休止的震动磨砺得麻木的身躯,竟对这安稳的地面产生了排斥,仿佛脚下的土地在向上顶撞,让人站不稳脚跟。章佩瑜站稳后,没有去揉捏发麻的双腿,只是抬手挡住斜射而来的日光,眯着眼,将四周扫视了一圈。街上行人寥寥,三三两两的身影在断墙间穿行,像飘零的孤魂。有人挑着空空如也的担子,步履沉重;有人蹲在路边,整理着一堆被战火焚烧后又遭雨水浇淋的旧木料,那焦黑的纹理里,藏着劫后余生的萧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焦糊味,混杂着石灰的涩气,像一匹被烈火燎过边角、又被冷水仓促浇熄的粗布,虽勉强保住了主体,边缘却留下了一圈紧实的黑痕,那是岁月与战火共同烙下的伤疤。

她们循着信上的地址,寻到了那家湘江医院。大门尚在,门楣上的招牌却已残缺,只余“湘江”二字孤零零地悬着,“医院”的牌匾不知所踪,只留下两个空洞的铁钉眼,像两只失神的眼睛,凝望着满目疮痍的人间。院子里零散地摆着几架闲置的病床,床腿上缠着破旧的绷带,在风中微微晃动,似在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匆忙与悲怆。一个身着灰大褂的老护士,正坐在进门的过道里,机械地拆着纱布,一层又一层,动作熟练得近乎麻木,拆下的纱布被整齐地叠好,旁边的铁盘里,堆着一小摞洗净晒干的旧纱布卷,灰白的底色上泛着淡黄的旧渍,那是反复消毒与使用后留下的岁月印记。

巧英上前,轻声报出“陆怀瑾”三个字。老护士手中的动作一顿,刚好拆到最后一层纱布,她抬起头,目光在巧英和章佩瑜身上逡巡,先是落在章佩瑜略显憔悴的脸上,又移向巧英坚毅的眉眼,那审视的目光里,藏着阅尽沧桑的沉静。她低头将最后一层纱布叠齐,放入铁盘,这才缓缓开口。她说,陆副官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伤在腿上,反复发烧,病情时好时坏,住院期间,一直有个年轻女人在照料。那女人姓周,隔天便来一次,送饭、换药,还替他写信。后来,他腿上的伤口收口,勉强能下地行走,姓周的姑娘便来办了出院手续,将他接走了。老护士说到此处,又抬眼看了看章佩瑜,那眼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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