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鞋底上的针脚(第1页)

船到江津靠岸时,巧英站在跳板上犹豫了。江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肩膀。船老大在身后喊了一声:“姑娘,还走不走?”她攥紧了包袱带子,指节发白。脑海中闪过张氏坐在灯下纳鞋底的背影——那针脚密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夜里她将三色锦拆开时,张氏窗上的灯影一直亮到后半夜。老人从头到尾没问过一句,可她什么都知道。

“走。”巧英退回船舱,把包袱抱在怀里。

船行半日,她在涪陵换了小船折返。走了一夜山路,天亮时回到染坊门口,春桃正蹲在井台边洗菜,抬头看见她,手里的菜叶掉进了水盆。

“巧英姐?你不是……”

“阿山来过没有?”巧英打断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蓝靛缸沿。

春桃摇头,又点头:“还没来。可张妈昨晚纳了一整夜鞋底,灯亮到后半夜。我起来解手时看见她窗纸上映着针线穿来穿去的影子,密得像落雨。”

巧英没有再问,穿过天井走向张氏的房间。门虚掩着,推开来,张氏正坐在老位置上,鞋底搁在膝头。昨夜那排新针脚已经纳完了,今天又起了新的一排。密,比昨天更密。针脚挨着针脚,不留一丝空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死死封在布纹里。

“回来了?”张氏没有抬头,针尖在发间篦了一下。

“回来了。”

“盐阜那边,阿山晌午前后到。”张氏把线拉过布面,嗤的一声轻响,“你等一等再走。”

巧英在对面坐下来。她没有问张氏怎么知道盐阜的事,也没有问为什么让自己等。张氏纳鞋底的手很稳,每一针都扎到底再拔出来,线拉紧时在布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那声音均匀得像计时,把等待拉成一根细长的线。

阿山是午后来的。他从码头一路赶回来,棉袍下摆沾着泥水,进门时先站在灶间门口喘了一阵才开口。他的声音被跑动之后的急促压得很低,像怕那些字被冷风吹散了似的:“盐阜那边又扫荡了,这一回规模比上回大。日伪军分好几路同时合围,阜宁那一带几个村子被翻来覆去地筛了好几遍。庆堂他们那个方向,又断了。”

最后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春桃正端着水碗从灶间出来,碗里的水晃了一下,洒在手背上,她没吭声。阿山接过水碗一口灌下去,抹了把嘴转身就往外走。春桃追到门口喊了一声“吃了饭再走”,阿山已经出了巷口,背影在雾里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巧英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她先把手上的靛渍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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