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四月二十三日,苏城的晨雾还裹着几分清冽,巧英天没亮就起了身,指尖抚过母亲留下的翠玉簪,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换下素银簪,将这枚温润的翠玉插进发髻——这簪子她鲜少戴,今日却偏要戴上,树生哥从长沙回来,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早已不是去年秋天在废墟里搬木料的姑娘,而是能撑起钟家、扛住云锦坊的掌家人。
春桃端着热水候在廊下,左臂还吊着绷带,脸上青紫未消,却依旧挤出笑意:“小姐,您今日这般打扮,真衬这春日光景,比院里的桃花还亮眼。”
巧英没接这话,接过热水净了面,转身便往巷口走,脚步稳得像踩在织机的经纬线上:“车在巷口,你留在家里,胳膊没好全,别逞强乱动。”
春桃应着,指尖不自觉摸向腰间那枚旧铁钉,触到冰凉的锈迹,心里便踏实了些,目送巧英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火车站的晨风吹得衣袂翻飞,巧英把车停在站前广场,攥着那枚贴身的银梭站在出站口,掌心被银梭的凉意浸得发紧。火车汽笛响时,白雾裹着人群涌出来,扛行李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掠过,直到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棉袍撞进眼帘——陈树生拎着磨得发亮的旧皮箱,袖口磨出毛边,颧骨突出,眼下泛着青痕,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去年秋天离开时的模样。
两人隔着几步台阶对视,一个在台阶上攥紧了银梭,一个在台阶下拎着旧皮箱,仿佛时光倒回,却多了历经风霜的沉静。
“树生哥。”巧英先开口,声音轻得像晨雾,却透着笃定。
“英妹妹。”陈树生应着,走下台阶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发间的翠玉簪,到月白夹袄的衣角,一寸寸扫过,眼底的笑意淡却真切,“瘦了些,却更稳了。”
他忽然摊开掌心,一颗暗红圆润的红豆静静躺在掌心,带着长沙的烟火气:“长沙的红豆今年开了花,摘了一颗带来,苏城的红豆,长沙的红豆,都是钟家的红豆。”
巧英接过红豆,掌心被硌得发疼,却暖意翻涌,指尖摩挲着红豆的纹路,声音哑了几分:“你回来,红豆就快开了。”
黑色福特车驶在苏城的青石板路上,车窗外灰瓦白墙掠过,腊梅谢了,桃花正艳,陈树生望着窗外,忽然开口:“信里说知微姐被绑,春桃受了伤,如今怎样了?”
“救回来了,春桃左臂脱臼,还没好利索。”巧英握着方向盘,指节稳如握梭,“你帮她看看。”
陈树生看着她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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