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老宅(第1页)

院子里的桂花树还在,可树冠比九年前大了不止一圈。枝丫从主干上伸出去,探过堂屋的屋顶,又往染坊那边压过去,把大半个天井都遮在叶子底下。叶子密得看不见天,只有几线细窄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光斑。树底下搁着一只陶缸,缸壁上爬满了青苔,缸里种着几株兰花,叶子修长,绿得发亮,叶面上还挂着水珠,是夜里凝的露水还没干透。福伯走到陶缸旁边,拿手背碰了碰兰叶,说:“这缸兰花是大小姐走的那年种的,年年开花,今年开春又抽了箭,再过两天就要开了。”巧英蹲下来,手指在兰叶上轻轻滑了一下,指尖沾了一滴水珠,凉丝丝的。她站起来的时候,堂屋的门被风吹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门扇往里荡了半圈又荡回来,像是有人在门后面推了一把。

她往堂屋走。堂屋的门槛比外面高一些,木条被踩了很多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形的痕,凹痕光滑发亮,像被水冲了很久的河床。她跨过门槛的时候,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肩头和头发上。她没去掸。堂屋里光线暗,供桌上的香炉里三炷香烧了半截,香灰搁在炉沿上,没有掉下来。香是福伯点的,每天三炷,九年没有断过。祖宗牌位一排一排地立在供桌后面的木架上,木头被烟熏得发黑,可每一块牌位都擦得干干净净,字迹清晰可辨。最上一排是钟振海的牌位,木头比其他的厚一些,牌位上的字用金漆描过,金漆边缘有些脱落,可笔画还在。第二排是钟翰文的牌位,旁边搁着一只小瓷碟,碟里放着几块碎了的云片糕,糕已经硬得裂了缝,可没有人动过。第三排是苏宛卿的牌位,牌位前面搁着一只青花小碗,碗里空着,碗沿的缠枝莲纹路和巧英带回来的那只一模一样。巧英站在供桌前面,看着母亲的牌位,看了一会儿。她从衣袋里摸出那枚银梭,放在苏宛卿的牌位前面,梭尖朝着牌位方向,梭身上的小字朝上。“娘,”她说,“我回来了。”

章佩瑜从后面跟进来,站在供桌旁边,看着苏宛卿的牌位。她的手搭在供桌边沿上,指腹按着桌面的木纹,来来回回地摩挲。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去看祠堂那边——祠堂在堂屋后面,隔着一道天井和一条窄廊。她穿过廊子走过去,巧英跟在后面。祠堂的门是关着的,两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被手摸得光滑发亮。章佩瑜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响比堂屋的闷一些,可还是吱呀了一声。祠堂里比堂屋更暗,只有高窗上漏下来一线天光。供桌上也摆着牌位,比堂屋里的少,可都是陆家的——陆秉坤、陆正廷、还有几个巧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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