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暖色(第1页)

十一月二十六日。晨。重庆。厂房。

晨光从铁皮顶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染缸边沿上,像一条窄窄的金线。巧英站在染缸前,面前摆着那筐洗干净的根茎。春桃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根根茎的泥土拍干净,放进竹篮里。根茎是深褐色的,切面泛着暗红,像藏在土里的旧铁锈。

陈树生站在实验台旁边,面前摊着记录本。“第一批的提取液浓度够了。可以试染。”

巧英没有回答,拿起几根根茎放进石臼里。她捣得很慢,不轻不重,石杵在石臼壁上擦过,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根茎被碾碎,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一种在土里藏了太久的颜色终于见到光。她把捣碎的根茎倒进染缸,加水,升温。木棒搅动水面,发出缓慢的“哗——哗——”声,像是水面的呼吸节奏被拉长了。蒸汽升起来,带着一股涩而暖的气味。不是茜草根的苦味,是一种接近秋天落叶、接近旧棉衣的味道。

春桃蹲在旁边没有走,安静地看着。“大小姐,颜色能行吗?”

“等着看。”

巧英把白布浸入染缸。布匹入水的瞬间,发出“哗啦”一声轻响,被水吞没。她不再搅动,退后半步,看着那匹布在染液里慢慢下沉——白色先变成浅褐,浅褐变成淡红,淡红像被什么东西催着往深处走,一层一层地沉下去,直到整匹布被完全浸透。水面恢复平静,倒映着房顶漏下来的光,像一扇半开的窗。

她拿起竹竿,把布从缸里捞出来。水滴“啪嗒、啪嗒”地落回缸里,声音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布面在空气中慢慢变化——从深红变成一种更稳的、像旧衣领内侧被皮肤磨过很久的暖红,带着一点豆沙色。她把它挂在竹竿上,风从门口灌进来,布面轻轻晃动。

陈树生放下记录本,走近。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这个色——比茜草根染出来的稳。茜草染的洗几次会偏橘,这个不会。它往下沉,沉到布里就不动了。”

巧英看着那块布。“这个色,叫‘故土’。”

陈树生没有反驳。他在记录本上写下两个字:“故土。”他写得很慢,像在用笔重新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春桃蹲在旁边,看着那匹被阳光照亮的布,像在看一个自己种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土里探出头来。

巧英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布面。布面是温的,带着染料残留的热气。她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听过的诗,不知是谁写的,不知在哪里听的,但就在这一刻,它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露从今夜白,月是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