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风骨未折(第1页)

1940年11月29日,农历十一月初一,重庆城南的午后,天色如浸了水的灰棉,沉甸甸压向城头,江风裹着湿冷的寒意,卷过巷弄,撞进染坊小院,连空气都凝着让人透不过气的压抑。

消息是上午传来的,张氏揣着布包去巷口换米,归程时端着一碗米,刚到院门口便撞见宋云澜从码头回来,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报纸。张氏侧身让他先行,宋云澜却停在门槛外,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二太太,南京那边——汪精卫今日正式就任伪政府主席了,报上写得明明白白。”

张氏端着米碗的手骤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叠报纸上,却没伸手去接:“我不识字。”

“报上便是这般写的,汪精卫在南京坐了伪政府的头把交椅。”宋云澜顿了顿,喉头滚动,终究把后半句咽回腹中——明轩身处日本,怕是处境更难了。

张氏立在门槛外,捧着米碗,既不迈进院子,也不放下碗,僵立片刻后,才抬脚跨过门槛,将米碗重重搁在石桌上。转身走进灶房,拎起水壶往茶碗里续了热水,端到门槛边坐下。她没喝,只是捧着茶碗,似在等水温自然凉去,水凉了便续,续了又凉,茶碗里的水起起伏伏,恰如她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春桃从灶房探出头,想劝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下,默默转身回了灶房。

午后,巧英从账房出来,见张氏仍坐在门槛上,面前的茶碗已续了三次。她缓步走过去,挨着张氏坐下,轻声唤道:“二婶。”

张氏未抬头,声音如揉皱的旧纸,涩意满溢:“他在南京跪下了。”她顿了顿,指节攥得发白,“他说自己在日本,可汪精卫在南京跪下了,我不敢想,他会不会也被日本人逼着跪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痛,“我不识字,可听人说,日本人正逼着他认那伪政府,他才十五岁,我不敢问他怕不怕。”话音未落,那碗茶随她颤抖的手轻轻晃荡,像一艘在惊涛里勉强稳住的小舟。

巧英握住张氏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递,语气笃定:“二婶,他是钟家的人,骨血里刻着硬气,他不会跪,更不会认,钟家的脊梁,折不了。”

张氏的眼泪砸进茶碗,发出轻响,似颜料滴落水面,被布纹轻轻承接:“那庆堂呢?他到底在哪儿?”

巧英无言以对,她亦不知,钟庆堂上次传话“路还没断”,已是数月前的事,如今那条路是否尚在,她心中也没底。她只是紧紧握着张氏的手,让那份凉意在自己掌心慢慢焐热,沉默相伴,守着这份难言的牵挂。

章佩瑜从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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