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重庆,暑气像是被抽走了魂魄,退得干脆,只留下早晚风里裹着的一丝凉意,像一块被水浸过又拧干的旧布,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却不刺骨,带着几分绵软的湿气。街面上的梧桐树耐不住性子,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两片地打着旋儿落下来,飘到墙根底下,和积了两天的灰土混作一团,没人顾得上清扫,任由它们在风里打着卷,透着几分萧瑟。
今年秋天,重庆的街头添了不少生面孔,操着河南口音的人多了起来。有的拖家带口,大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走在前面,脚步沉甸甸的,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跟在后头,步子又慢又碎,像是力气早就耗光了,却还没找到能安心落脚的地方,眼神里满是茫然与疲惫。有的只剩孤身一人,手里没行李,肩上没包袱,就那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空洞,不知道要去哪,也不知道该停在哪,像是被风卷着的落叶,随波逐流。
春桃每日去码头买菜,总能撞见新到的难民。他们从火车皮上下来,有的蹲在铁轨旁的碎石堆上歇脚,有的靠着站台柱子站着,眼神空落落的,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目光散在地上,没有焦点,透着说不出的麻木。春桃每次回来,都会念叨两句,说的无非是又来了多少人,大人瘦得皮包骨头,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她念叨的时候,手里择着菜,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日菜价又涨了,可她择菜的手却比平时慢了半拍,捏着菜梗的指节停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掐断,那细微的迟疑,藏着心底的不忍。
这天,春桃回来得比往常晚了不少。巧英正在井台边洗铜勺,远远就瞧见春桃从巷口拐进来,步子拖沓,比平时慢了半拍,手里拎着的菜篮空空荡荡,菜没买着。春桃走到井台边,把菜篮往地上一放,没急着开口,先弯着腰在井台边站了片刻,像是要把胸口那口气喘匀了,才缓缓说道:“大门口蹲着个孩子,就在咱院门外那棵梧桐树底下。我出门时瞧见了,回来时他还在那儿,一直蹲着,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也不知蹲了多久。”
巧英闻言,把手里的铜勺搁在缸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到院门口。春桃说的那棵梧桐树,立在院门外左侧两步远的地方,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根从地面拱起,鼓成一道弯弯的脊背,树皮裂开细密的龟纹,缝隙里嵌着干泥和枯叶,透着岁月的沧桑。那少年就蜷缩在树根拱起的弧度里,背靠树干,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布衫,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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