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树生验明药渣真相,整个钟家老宅都笼罩在一层隐忍的沉寂里,每个人心底都压着沉甸甸的事,往来行走皆是步履轻轻,生怕惊扰了藏在暗处的隐秘仇怨。
宋云澜的消息,在众人的期盼中,于第三日正式送到。他此番依托上海的人脉深耕细查,足足耗费半月之久,层层抽丝剥茧,终于理出一条至关重要的货源线索——提取出的洋金花碱,源头精准指向苏城一家名为“三友药行”的商号。信中把这家药行的底细写得明明白白:三友药行早在战前便已立足苏城,对外挂着华商的招牌,实则账目往来、资金流转,通通依附日资,是日本商社暗中布局的据点。宋云澜在信中郑重写下关键信息:“自民国二十六年起,三友药行每年都会从日本本土购入一批号称‘研究用’的化学品,报关单据上统一标注为‘染料助剂’,可实际成分之中,赫然含有洋金花碱。这批货物运抵苏城之后,一小部分流入当地医院、大小药铺,绝大多数,则是顺着大和商社的内部专属渠道流转,最终去向,无从查证。”
巧英把信纸平铺在桌案上,指尖点在“去向不明”四个字上,停了一会儿。她想起陈树生在苏宛卿实验笔记里发现的那行字——“洋金花掺入,色变黑,勿用”。母亲试过洋金花,知道它有毒,知道它混进染液会让布发黑。可有人把洋金花换进了母亲的药里。这批从三友药行流出来的洋金花碱,从大和商社的渠道走,走去了哪里?走到了药铺。走到了药柜。走到了母亲的药碗里。她把这个念头压好,继续往下看信。
第五天,陈树生耗费无数心血的检验报告正式出炉。为了这份报告,他把自己封闭在临时实验室里整整伏案两天,最后誊写出来的文书足足有七页纸。第一页详细梳理检验方法,每一份药渣的取样、溶解、加热、结晶的全部步骤,一笔一画记录得细致入微,连酒精灯持续加热的时长、坩埚受热呈现的颜色变化,全都一一标注。第二页整齐排列结晶对比图,川贝母结晶与洋金花碱结晶的手绘图并排摆放,旁侧精准标注尺寸、形态差异。第三页完整记录三轮化学反应过程,三种试剂依次测试,紫色、黄褐色、暗红色三种显色反应逐一记录。第四页是精准的定量分析,他反复演算,测算出每一份药渣之中洋金花碱的含量,数值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第五页细致比对药方,将陆正廷遗信夹层中藏匿的药方,与苏宛卿生前最后三月所用的七张药方逐一誊写,两两对照。第六页是整份报告的核心结论:“苏宛卿生前所服止咳药中,原本的川贝母被蓄意替换为洋金花,药渣中洋金花碱含量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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