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黑旗换了打法。他们不往闸上撞了,改抬火来烧。火油一罐一罐,泼在闸上,火把一支一支,扔上去。冰窟的寒气,抵得住刀,抵不住火。闸上的冰霜,一层一层,往下淌,淌到后半夜,冻铁发红,发烫。
五师兄蹲在闸顶,看着闸沿一寸一寸烫起来,没说话。
“五师兄,闸要化了!”守闸的弟子喊。
“我知道。”五师兄说,“化就化。城化得了,人化不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没停。他蹲在闸上,把机关匣里最后一排机括,一根一根,按下去。闸后头,最后一批机关兽,从雪里拱出来,迎着黑旗,扑上去。
木头兽,遇火就着。一头一头,烧成火球,滚进黑旗阵里。
弟子们看得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有人喊:“五师兄,别按了!兽没了!”
“没了,再造。”五师兄说,声音发哑,“人在,就能造。”
他说完,咳嗽了一声。咳得很轻,他把拳头抵在嘴边,压住了。闸上没人看见。他按完最后一根机括,把手放下来,掌心里,全是冻裂的口子。
火,烧到了闸心。
闸心那道冻铁,裂开一道缝。寒气从缝里漏出来,白的,被火一燎,就没了。
弟子们慌了。有人抄起家伙,要往闸外冲。有人喊:“跟他们拼了!”
乱糟糟的声浪里,有人开口:“都别动。”
声音不大,可闸上闸下,一下子都安静了。
娇娇抱着那卷图纸——五师兄那卷机关图,她抱了一夜——从城垛后头,走了出来。
她走到闸顶,蹲在五师兄身边,把图纸,放进他怀里。
“五师兄。”她说,“你歇会儿。”
“歇?”五师兄一愣,“这会儿?”
“这会儿。”娇娇说,“城里那么多人,总要有个能歇的。你先歇。”
五师兄看着她,没接话。他看着这个最小的师妹,愣了一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说话,没了从前那副总带问号的模样。
“你一个姑娘——”有人喊。
“我不是姑娘。”娇娇说,“我是玄霄宗的弟子。师兄们教的。”
话说完,她从闸上,站了起来。
走下闸,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踩着冻铁,踩过发烫的闸沿,走过烧成炭的机关兽,走进战场中心。
战场中心,她站定,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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