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寡誉台,青石古道上的盗匪被悄悄驱散,往来商旅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顺着古道南侧一条蜿蜒的羊肠小径往东南而行,穿过一片幽暗的杂木林,便来到了崖壁峭立的守默崖。
崖上仅有一方窄窄的平台,几间石室凿在山壁之中。崖边古木斜生,山风穿林,声响沉闷。崖中修士终生修持守默之道。他们固守的理念便是:言语最容易滋生是非,开口即是造业,最好长久闭口,不论何事,都缄默不言。
崖口立一方青黑色的板岩古碑,常年被崖间水雾浸润,石面潮润,刻着守默崖流传千载的道训:言生是非,语起纷争。闭口藏舌,勿诉苍生。
守默原本的本意,是管住口舌,不妄议他人长短,不搬弄是非,不说虚妄浮夸之言,不逞口舌之快与人争执不休。
闲话少讲,谨言慎行,不随意散播流言,不因一时意气出口伤人,以此安定心神。这本是修身敛口的法门。
可岁月流转,一代代传承之中,这份慎言的道理渐渐走向极端,化作了僵硬冰冷的教条:一味闭口,无论善恶曲直,都不肯开口。见到冤屈不加辩白,见到恶行不加喝止,即便能够凭一句话救人,也选择沉默。
崖内修士偏执地认定:只要开口发声,便容易引出纠葛,扰乱清净道心。
看见恶人构陷良善不可出言作证,听闻官吏错判冤狱不可道出实情,撞见歹人密谋害人不可出声警示。只管静坐石室,闭口不言。
守默崖山下不远的河湾村落,近来有一个劣绅勾结差役,捏造罪名,想要强夺一户农家赖以生存的水田。农户无处申诉,眼看就要被强行收走田地,一家人走投无路。守默崖的修士亲眼目睹了全部经过,若是愿意出面说一句公道话,便可戳破谎言,保住这户农家的田地。
可是他们只是静坐石室之中,压下心底想要出声辩解的念头,牢牢闭紧嘴唇,不肯下山一言。
他们言道:一旦开口论断是非,言语便会牵出无尽纠葛,道心受扰,背离守默大道。
曾经有一名年轻弟子,下山汲水,撞见劣绅当众逼迫农户签字画押。少年于心不忍,上前据实说出所见,戳破了劣绅的假话。
等他惴惴回到守默崖,立刻被崖主带到青黑色板岩古碑之前长坐思过。斥责他妄开言语,招惹是非,被俗世冤苦牵动心神,玷污了守默崖的道基。
执掌守默崖的道修,名号缄言。
他修行一百五十六载,日复一日告诫门下众人,闭口藏舌,静默自守,自谓已经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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