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静忆潭后方的山梁,一片开阔平缓的草甸铺展在眼前,此地名为平心坪。
坪上住民信奉,人要摒除所有情绪,喜怒不形于色,心中不起波澜,才算修行有成。他们认定,情绪是人心的扰动,喜乐会使人懈怠,悲恼会使人偏激,唯有心如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涟漪,方能长久守正。
坪主是一位青衣女子,名唤清禾。她常年静坐坪中央的青石台上,面上永远淡静无波,不见半分起伏。江夏踏上这片青草地时,清禾缓缓抬眼。
“来客,此地的准则,是心无波澜。大喜大悲皆为心魔,但凡生出强烈情绪,便是心性失守。”
江夏环顾四周,坪上的人行走举止都缓慢克制。孩童被教导不可嬉笑追逐,遇见欢喜之事不能开怀;遭遇委屈磨难,也不许流露半分难过。有个年轻女子家中老父染疾,她眼底藏着担忧,却强行压下神色,依旧平静做事,夜里独自蜷缩在草屋,心头重压无处疏解。
“心有波澜,未必便是心魔。”江夏缓缓开口,“人心本就有喜怒哀乐,情绪是本心的回响,不该强行压制抹杀。”
清禾指尖抚过身侧石台,石面刻着坪中代代相传的训言:心不起浪,万事安宁。
“情绪扰人。喜乐使人贪求欢愉,哀伤使人沉沦愁苦,愤怒使人失了分寸。若任由心绪翻涌,行事便容易失准。唯有斩断情绪,才能公允看待世间万事。”
“公允,不是麻木。”江夏望向那名强压忧虑的女子,“真正的平心,是不为情绪所裹挟,不是不许情绪生出。心怀牵挂而生担忧,看见美好而生欢喜,遇见不义而生愤慨,这些皆是人之本心。强行压抑,情绪不会消失,只会积压在心底,等到积攒到极限,一朝爆发,更难收拾。”
清禾沉默,目光扫过坪上众人。多年来,众人学着藏起所有感受,表面平和,心底却多有郁结。不少人看似不动声色,心中常年积压烦闷,遇事看似冷静,却少了共情与温热。
“若任由情绪肆意奔涌,岂不是容易冲动犯错?”清禾问道。
“二者并不相同。”江夏道,“是控制情绪,而非消灭情绪。遇事可以感受心绪,却不被它牵着行事。能感受欢喜,却不沉溺享乐;心生哀伤,却不长久沉沦;心生愤懑,却不妄动戾气。平和,是懂得安放情绪,不是剥夺感受的能力。”
风拂过草甸,青草随风起伏,一波接着一波,却不曾长久停留在某一种姿态。清禾望着随风摇曳的野草,心中渐渐通透。长久以来,他们追求死寂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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