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守诺崖,顺着崖下溪流往山谷深处走,便是忘忧涧。
涧中常年生着浅紫色的小花,名唤忘忧。涧中之人信奉,凡有烦忧,便当尽数忘却。悲伤、愁苦、心结,皆为累赘,一旦心头生出烦闷,便要设法抛在脑后,不去回想。他们认定,忘记烦恼,便能永得安乐。
涧主是位女子,名叫芷萝,素色衣裙,常坐在涧边青石上,打理成片的忘忧花。江夏踏着溪水边的卵石走近时,芷萝抬眸相望。
“来客,此地的道理,是忘忧。烦忧缠心,便该舍弃遗忘,莫要放在心上。心无愁事,方能常享安宁。”
江夏环顾涧中。涧民习惯避开一切令人难过的事。有人亲人染疾,便刻意不去牵挂;有人做错了事,转头便刻意忘掉过错,不愿回想其中缘由。有个少女,曾不慎失手,损毁了邻里多年珍藏的器物。她听从涧中教诲,强迫自己忘掉这件事,不再愧疚,却也不曾想着去弥补过错,只当此事从未发生。
“抛开无谓愁烦,本是解脱。”江夏轻声说道,“可忘忧,不等于抹去所有心事。若是连同过错的教训、该承担的责任一并忘掉,看似无忧,实则是逃避。”
芷萝抬手,轻触花瓣。涧边大石刻着古训:烦扰不入心,旧事尽相忘。
“忧愁最耗心神。一件憾事反复回想,日夜煎熬,人生便只剩苦痛。唯有尽数遗忘,心才不会受伤。”
“忧有两种。”江夏望向那名少女,“一种是无谓的内耗,反复咀嚼伤痛,困在其中无法自拔,这类烦扰,应当放下。还有一种忧愁,来自良知与责任,是提醒我们弥补过失、体恤他人。这种心事不能强行遗忘。刻意忘记,只是把问题掩盖,并不会让事情消失。”
芷萝静立,目光扫过涧中众人。涧里不少人习惯逃避,遇到难处便想着遗忘,不必承受难过,可也少了自省之心。犯了错便抛诸脑后,下次依旧会重蹈覆辙;欠下人情与亏欠,刻意淡忘,便失了担当。
“若是心中常怀忧思,日日愁苦不休,又该如何自处?”芷萝问道。
“可释其苦,不可忘其理。”江夏缓缓作答,“不必长久沉浸在痛苦之中,但要记住这件事带来的启示。放下煎熬的情绪,守住该担的责任。真正的无忧,不是抹去所有记忆,而是学会妥善处置难事,不再被苦痛无休止折磨。”
溪水叮咚流淌,紫色小花随微风轻轻晃动。芷萝望着流水,水遇阻碍便会绕行,却不会抹去曾经流过的路径。涧中人长久以为,忘掉烦恼便是解脱,如今才懂,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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