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常年缠绕半山石台,远远望去,如同悬在半空的一面古镜。此地名为衡镜台,台上之人毕生所修,乃是公正评判。台边立着一块黝黑石碑,刻着台内千年不变的准则:是非不可含糊,善恶必要分明,分毫不得姑息。
一行人拾级而上,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衡镜台的台主名唤砚秋,一身素色长袍,眉眼清凛。他引众人来到石台正中,台上摆放一面巨大青铜古镜,镜面打磨得光亮,据说能照出人心中善恶。
砚秋抬手抚过镜沿,缓缓开口。衡镜台世代为四方乡人断是非,但凡有纷争、纠葛,只要来到台前,照镜剖心,善赏恶罚,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善恶之间界限如刀割,善便是善,恶便是恶,绝不容许中间模糊之地。
正说话间,两名乡人被带上台来。一人借了对方谷物,因家中遭了洪涝,到了约定时日无力偿还。按照衡镜台旧规,欠债不还便是失信,属于恶行,当罚劳作半年抵债。
欠债之人跪在镜前,面色愁苦,诉说洪水冲毁田地,颗粒无收,并非有意赖账。债主也面露不忍,本想暂缓期限,可衡镜台的规矩在前,若是徇私宽宥,便是破坏善恶法度。
砚秋神色不改,指了指青铜古镜。规矩既定,善恶已定,不能因为境遇可怜便更改评判。怜悯之心容易扰乱是非,一旦开了口子,往后恶人都会借苦难当做借口。
来客望着跪在地上的二人,轻声发问,设立善恶准则,本意是护持世人,还是为了死守条文?
砚秋回道,若无严明界限,世间善恶便会混淆,好人蒙冤,恶人得逞。
来客缓步走到古镜之前,看向镜面。分辨善恶固然重要,可世事从不是非黑即白。人心复杂,境遇多变。存心欺瞒、损人利己是恶;可身遭横祸,无力履约,本心并无害人之意,便不能一概而论,按同一重罪责论处。严苛的法度若是失去体恤,便不再是护佑世人的标尺,反而变成禁锢人情的枷锁。
砚秋眉头微蹙,若怜悯凌驾规矩之上,法度便形同虚设。
规矩是骨架,体恤乃是血肉,二者缺一不可。来客继续说道,衡镜台的古镜,照见的不该只是善恶的结果,更该看见人心的缘由。评判一事,既要守底线,也要察原委。不纵容有心作恶之人,也不苛责身不由己之人。
砚秋没有立刻辩驳,留来客在衡镜台停留数日,让众人亲眼见证台中断案。
接连几日,来客旁观多起判案。有孩童顽皮失手损毁邻人器物,无心之过,依旧按恶意损毁的条文责罚;有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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