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过大江,沿着南岸的阡陌向内行走,一路屋舍简朴,少有彩绘雕饰,此地名叫简素里。村落中人信奉朴素为本,认定一切华美事物皆是虚妄诱惑,长久下来,对奢华的排斥慢慢演变成执念。他们不仅拒绝锦绣、玉器、精致器物,连色彩鲜亮的衣物、精巧吃食,都视作心性的祸患,避之唯恐不及。
里中正事由苏翁主持,他一身粗麻灰布衣衫,面容清瘦,引二人穿行在低矮素墙之间。村中房舍一律土坯原色,门窗不加修饰,集市上售卖的也只有粗米、粗布,任何稍有雕琢的物件,都不会在这里出现。
“人心易被外物迷乱,华丽之物最能扰人心神。”苏翁抬手抚过光秃秃的木门,“先祖曾亲历奢靡祸乱,族人沉溺享乐,荒废农事,险些令村落覆灭。痛定思痛,便定下规矩,摒弃一切华美,守住本心。朴素,才是安身长久之道。”
王秀梅看见路边一名孩童,手里攥着一朵颜色艳丽的野花,刚拿起来,便被母亲轻声劝着丢到一旁。妇人低声告诉孩子,艳色会扰乱心神,不可多看。
“崇尚朴素,本是拒绝铺张浪费,可若是一味厌弃所有美好,便落入另一种执念。”张建平望向田边盛放的野花,“华美本身并无罪过,美玉繁花,皆是天地自然而生。可你们把‘好看’等同于祸心,强行隔绝世间美好,本心反而容易变得僵硬。”
苏翁眉头微蹙,缓缓说起旧事。数十年前,邻村富足,百姓争相置办华美器物,攀比成风,田地荒芜,等到灾年到来,存粮空虚,苦不堪言。简素里先祖目睹惨状,便立下规约,杜绝一切精致华丽之物。一代代传下来,族人渐渐分不清奢靡浪费与欣赏美好的边界。
白日,二人在村中走访,窥见执念带来的困顿。有人缝制衣衫,刻意避开所有鲜亮色彩,哪怕只是浅蓝浅绿,也不肯选用;有人收获瓜果,若是外形圆润好看,反倒心存不安,觉得这是惹人贪恋的外物。
不是节俭养德,而是恐惧一切美好。年轻一辈心中常有疑惑,看见山间繁花、天边晚霞,明明心生欢喜,却要强行压下这份愉悦,自责心性不坚。
入夜,村中人齐聚在土堂议事,一盏油灯静静燃烧。有人坚持,只要有一丝华美,便会勾起人的贪欲,应当彻底隔绝;年轻人却提出,节俭是不挥霍,并非不能欣赏世间美景。
苏翁看向众人,缓缓发问:“若是允许大家喜爱鲜亮之物,会不会慢慢滋生攀比之心,重蹈邻村覆辙?”
张建平从容开口,土堂之内鸦雀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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