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入谷，万物解冻。
苍狼山谷的积雪消融殆尽，山间溪流挣脱冰封，潺潺流淌，润湿了沉睡一冬的土地。院前的枯枝抽芽，远山褪去纯白，露出层层叠叠的青绿。
冬尽春来，山河一新。
可张建平案头的卷宗，却半点轻松不得。
短短十日，天下各州劝善堂的报信如雪片般飞来。安昌城沈舟回头、冤案昭雪的事迹传遍四方，一时间民心大振，无数底层百姓愿意相信公道、愿意等候光明。
但随之浮出水面的，还有谷衍遗留在世间的残余火种。
王秀梅将最新汇总的各州简报摊开在桌面，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各地异动。
青州郊外，有流民悄然结党，言语偏激，仇视官府士族，行事隐秘不成规模。
西蜀山村，一名孤苦樵夫性情骤变，厌世避人，常独坐深山，眼底藏有浓重怨毒。
北境荒村，有少年无故憎恶世道，散播世间无公、善恶无报的偏激言论，被乡老及时劝阻。
零零散散，星星点点。
无一聚众作乱，无一掀起大祸。
却无一例外，人心染恨，执念生根。
“目前查实的，已有七处疑似执恨者。”王秀梅指尖划过纸面，神色凝重，“还有十余处存疑线索，散落在大江南北、山野边陲。这些人互不相识、互不往来，隐于市井、藏于山野，如同散落在天下的火星。”
张建平微微颔首，左臂寒毒虽已缓和，却依旧不能长久负重。他靠在椅上，目光沉静扫过整份清单。
“这就是谷衍最后的后手。”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谷衍半生布局的全貌。
从前的黑石峒、忘忧谷，是明棋。聚众立寨、造乱生事，声势浩大，可破绽百出，可围剿、可扑灭、可连根拔除。
而兽皮残片、孤身执恨、散于人海，是暗棋。
不立据点、不结朋党、不兴风波，一人一火，藏于万千寻常百姓之中。无迹可寻、无线可追、无阵可破。
他不求一朝倾覆天下。
他求的是——纵使我身死道消，世间恨意不绝，祸乱永无终结。
“他料到自己必败、必被囚、必覆灭。”张建平缓缓开口，“所以提前将执念火种撒遍山河。他要让我们永远追不完、清不尽、灭不绝。他要让世人永远记得，世间疾苦不消，黑暗永远存在。”
王秀梅轻声道：“可他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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