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夜色厚重如墨,山林间常年弥漫一层淡淡的灰瘴,月光穿不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只漏下零星细碎的光点。
黑石峒洞口被大块黑石垒起,只留下一道狭窄的通道。峒内篝火熊熊跳动,橘红色火光映在数十张年轻的面孔上。空气里混杂着柴火烟味、泥土湿气,还有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谷衍缩在岩洞后方的阴影里,大半身躯隐入黑暗,不参与人群的喧闹,也不接受众人的敬奉。他深谙,站在台前便容易暴露,躲在幕后,借旁人的口传递想法,才最安全。
方才听过他低语的两名青年,走到篝火正中。一人名叫石大,是山寨遗孤,全家早年死于村寨仇杀;另一女子叫阿果,饱受徭役之苦,亲人相继病死。二人本就心中积满怨愤,被谷衍寥寥数语点拨之后,已然成为峒内新的主事。
“山下不会放过我们。”石大抬高声音,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拉得又高又长,“先前那名外来的陈念安,看着温和,可他背后,就是山下的官府与宗门。今日劝我们回去,来日,便会带兵进山,把我们抓回去继续受压迫。”
“我们绝不能退。”阿果紧跟着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这片大山,是我们仅有的容身之处。一旦踏出峒口,就要重新回到吃不饱、活不下去的日子。”
篝火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聚在此地的人,每一个都背负着实打实的苦难。他们见过世道的残酷,心中本就布满伤痕,此刻被言语不断煽动,恐惧与愤怒交织在一起,对外界的戒备达到顶峰。
也不是所有人都全然信服。
人群角落,一个名叫阿禾的少女垂着头,指尖不安地绞着破旧衣角。她原本是山下村寨的农户女儿,因为赋税沉重活不下去,才逃进深山。来到黑石峒之后,她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安宁。峒内不许怀念家人,不许流露软弱,稍有迟疑,便会被旁人指责心念不坚。这些日子,她常常在夜里偷偷想念年迈的母亲,心底已经生出重重疑虑。
可四周人人情绪激昂,她不敢当众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把疑惑死死压在心底。
岩洞阴影之中,谷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阿禾那一丝动摇,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微微眯起眼,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不必动用邪术,只需要几句挑拨,便可以掐灭这一点微弱的异心,震慑住其余心存摇摆之人。
峒外,山口阵地。
陈念安身披薄毡,坐在一块巨石之上。南荒的夜晚湿冷刺骨,瘴气在地面缓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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