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县,秋雨连绵。
一连数日冷雨淅淅沥沥,街巷地面终日泥泞湿滑。城内人心看似平静,水面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送往州府的密信与证物,信使已经取小道赶路,只是往返州府路途遥远,按察使收到书信、调派官吏,尚需时日。
柳崇已经嗅到危机。
既然抓不到苏家祖孙,找不到出面的公开人证,便换一条路子。不跟证据缠斗,直接毁掉劝善堂在云安民间的信誉。一旦百姓心中对劝善堂生出怀疑,那么他们呈上的所有冤情证词,都会沦为旁人眼中的一面之词。
柳府花厅之内,烛火高照。
柳崇端坐主位,一众心腹家仆、依附柳家的本地师爷围坐两侧。
“硬来捉拿外乡人,太过扎眼。”柳崇指尖摩挲茶盏边缘,眼神阴鸷,“张建平和王秀梅声名在外,贸然加害,会引来天下劝善堂的反扑,得不偿失。但若是他们自己卷入是非丑闻,百姓口口相传,那便无人会替他们说话。”
身旁管家躬身献策。
“老爷,西街劝善亭平日里会接济城中贫苦流民。我们可以收买一地泼皮无赖,混在流民之中。假意受劝善堂接济,转头便诬告亭中弟子私吞赈灾粮款,欺凌孤苦妇人。再花钱煽动市井流言,满城散播。”
“不够。”柳崇微微摇头,“只说贪墨,分量尚轻。最好再添一桩事端。”
他俯身低声吩咐下去,一众心腹听完,纷纷点头领命,转身分头行事。
夜色落下。
第二日一早,云安县城之内,流言如同秋雨之中的潮气,无声无息蔓延开来。
先是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到处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西街劝善亭发放的救济粮,大半都被私扣下来。给到穷人手里,只剩一点点糠麸。”
“不止呢,还有妇人哭诉,去亭中求助,反倒受了弟子言语欺辱。”
流言越传越广,添油加醋,越说越是不堪。
不少不明真相的市井百姓半信半疑。一部分本就对劝善堂心存隔阂的人,顺势附和议论。
晌午时分,变故爆发。
十几名衣衫褴褛的流民,簇拥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妇人,吵吵嚷嚷涌向西街劝善亭。妇人跪在亭前地上,放声嚎哭,声声控诉劝善堂弟子克扣粮米,出言折辱于她。
四周迅速围拢大批看热闹的百姓。人群之中,混着柳家花钱雇来的地痞,不断高声起哄,煽动周遭民众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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