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旧山新世(第1页)

晨雾散尽,蜀地青山彻底明朗。

日头爬上东岭,穿透层层竹海,落下细碎金斑。林间湿气蒸腾,草木清香弥漫四野,满目皆是蓬勃春色。

石樵立在山道入口,一身粗布黑衣,肩扛旧柴刀,身形孤硬如崖石。

他隐居西峰三年,除了入山砍柴,从未踏足山下半步。山洪灭门的惨景刻在心魂,山下村落的炊烟、人声、喜乐,于他而言皆是刺目。

人间愈暖,他愈觉荒诞。

世人安然度日,唯独他一家埋骨黄泥,苦难独留他一人承受。

陈念安立于一旁,不催、不迫、不引、不劝。

他信守承诺,不给半分压力,只静静等候石樵自行抉择。

良久,石樵抬眼望向蜿蜒向下的山道,声音淡漠无波:“我只看一日。日落之前,我必归山,此生不再入世。”

“可以。”陈念安颔首,“一日足矣。”

两人一前一后,沿山道缓步下山。

山路崎岖湿滑,两旁竹树繁茂,溪涧叮咚流淌。三年光阴,深山草木岁岁枯荣,可山下人间的更迭,石樵一无所知。

一路行来,渐近村落。

青石村依山而建,屋舍错落,田亩齐整。春日正是春耕时节,村中百姓往来劳作,孩童追跑嬉闹,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安稳烟火。

若是从前,石樵望见这般景象,心底只会生出刺骨讥讽。

太平是旁人的,温暖是旁人的,活路是旁人的。

唯独他的苦难,无人记、无人偿、无人弥补。

可今日走近,入目景象,却与他记忆里的村落,截然不同。

村口不再是旧时泥泞烂路,一条平整青石大道直通村外,车马可行、人畜无碍。道旁立着一座木质小亭,亭上书三字——劝善亭。

亭中摆着茶水、干粮、简易药草。

几名衣衫干净的年轻读书人,正坐着给村里的老人孩童诵读书卷,声音清朗平和,读的正是新版《警心手记》。

不远处,十几名村民齐聚田边,由一名官府小吏与劝善堂弟子共同丈量地界、登记田亩,账目当众宣读,条条清晰、字字透明。

无人徇私、无人偏袒、无人暗吞民利。

石樵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他记忆里的官府,只知催收粮税、懒理民生、遇灾推诿、遇事避祸。三年前山洪暴发,山道未绝之时,官吏坐守村口,不救、不助、不问,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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