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青陶窑村,顺着溪谷走出连绵群山。视野豁然舒展,平坦原野之上坐落一座方整古镇,名为矩安镇。镇内街巷横平竖直,屋舍排布井然,镇民世代恪守规矩行事。
守规矩、循法度,本是维系市井安稳的根基。可经年累月,这份守序之心渐渐越界,化作缠绕全镇的心结。镇中人认定,凡旧例定下的规矩,无论大小时局变迁,都不可更改;但凡有人逾越一丝,便是扰乱镇中安定,必须严惩。
张建平与王秀梅踏入矩安镇。青石街道干净齐整,往来行人步履克制,言谈皆轻声。镇子中心立着一座石亭,亭中立一方巨碑,密密麻麻镌刻历代定下的镇规。
镇中主事的是方翁,鬓发全白,行事一丝不苟,一生都在维护镇内旧规。他引二人走到石亭之下,指尖抚过碑面深浅刻痕。
“二位穿山渡水而来矩安镇。”方翁声音沉稳,“早年此地盗匪横行,邻里纷争不断,百姓不得安生。先祖聚集乡邻,定下这一套镇规,划定行事分寸,约束所有人言行。靠着严守规矩,镇子才得以远离祸乱,安稳百年。”
先祖立规,本意是划定底线,止息纷争,护佑乡邻。可代代相传之后,规矩慢慢变成了僵化的枷锁。
规矩,变成不可动摇的铁条,不分轻重缓急。
镇规规定,市集开市闭市时辰固定,哪怕灾年粮商远道赶来,错过时辰,也不许临时开市。有农户家中突发急病,需要寻郎中,可按旧例,入夜之后街巷禁行,郎中不敢出门,只能眼睁睁耽误。
镇内评判一个人的品行,首要便是看是否恪守每一条旧规。若是有人因急事不得已触犯条例,哪怕本心良善,也会被责罚,被邻里视作不安分的祸根。不少镇民被条条框框束缚,遇事不知变通,小事也会僵持为难。
“我镇百年守规,少有争斗。”方翁轻轻叹气,望向安静的街巷,“可近些年我渐渐发觉,刻板的条文,有时反而困住了活人。死守旧规,不分事态缓急,本用来护人的规矩,反倒伤人。”
二人穿行街巷,亲眼看见这份执念带来的困顿。
一户人家的孩童傍晚高热,家人去请对街郎中。可夜禁已至,按镇规,入夜不得随意走动。郎中忌惮责罚,不敢开门出诊,孩子家人只能焦急守在家中,苦苦等到天明。
市集上,有外乡货商携带救灾草药赶来,抵达时刚好错过开市时间,任凭如何恳求,守门人依旧不肯放行,一车草药只能堆在镇外,白白耽误。
镇民之中慢慢生出两种声音。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