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城,名叫安昌。
白日里车马喧阗,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人声鼎沸,一派繁华盛景。可繁华如同一层薄壳,外壳之下,街巷的阴影之中,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苦楚。
沈舟藏身于城南一处狭窄的贫民巷子。
巷子低矮潮湿,房屋挤挤挨挨,污水顺着墙角流淌。这里鱼龙混杂,逃难而来的流民、落魄匠人、蒙冤落魄之人汇聚于此,官府很少到此细细核查,是绝佳的藏身之地。
他用身上仅存的几枚铜钱,租下一间不足丈许的小土屋。屋内只有一张破草席,一张缺角木桌,四壁漏风。
关上木门,隔绝巷子里嘈杂的人声。
沈舟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那一张泛黄兽皮残片,平铺在木桌之上。
残片上扭曲细密的纹路,在昏暗天光之下若隐若现。那股阴寒的意念之力,如同一条冰冷细蛇,日夜盘踞在他的心神之间。
几日过去,秘术已经被他吃透大半。
这门术法并不产生毁天灭地的神通,核心作用,是放大人心深处积压的怨毒。修习之人,会越来越容易看见世间的丑恶,一点点消解心中的怜悯与宽容。过往沈舟饱读诗书刻在骨子里的是非底线,正在被日复一日的执念慢慢侵蚀。
每当闭上眼,父母惨死的模样、公堂之上遭受的屈辱,便会反复在脑海盘旋。
报仇的念头,时时刻刻啃噬他的魂魄。
可谷衍的叮嘱牢牢刻在他心里——隐忍,等待时机,不可贸然行动。
他不敢贸然去找仇家张大户寻仇。张家宅院护院众多,结交官府,以他如今的力量,冲过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舟每日走出小屋,混迹在城南市井之间。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一身书卷气的秀才,换上粗布短衣,头发散乱,沉默地游走在贫民街巷。
他观察周遭每一个人。
失去土地整日借酒消愁的农夫;被主家赶出来无处可去的仆妇;寒窗苦读却屡试不中、受尽世人冷眼的寒门学子。
他在寻找,寻找下一颗适合种下执念的土壤。
谷衍已经被俘,这件事还没有传到城南底层。沈舟并不知道传授自己术法的老者已经落入法网,依旧恪守着对方留下的谋划,想要悄悄发展更多同路人。
他不似谷衍那般擅长共情抚慰。被秘术放大的恨意,让他很难再耐心倾听旁人苦难。大多时候,只是不动声色观察,在对方最为绝望的时刻,寥寥几句,挑动对方心底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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