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侧畔，乱石堆叠之处便是守默矶。矶上之人奉行祖训，以缄默为修行，认为言语多则杂念生，是非皆由口舌而起，遇纷争，闭口不言便是最高境界。
江夏乘小舟靠岸，踏上冰凉的礁石。矶上的屋舍简陋，男女弟子多独坐岩边，或是垂钓，或是观浪，无论旁人如何问询，都只垂首不语。
矶主是一位鬓发半白的老者，独自立在最高那块礁石上，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
江夏走上前去，拱手一礼。
“矶上之人终日守默，若见旁人蒙冤受难，也依旧闭口不言吗？”
老者缓缓转头，目光淡然，许久，才低声开口，这是矶上极少听见的人声。
“口舌会引争端。一旦出言辩解，便要卷入恩怨，心不能静。不说话，便不沾是非。”
江夏望向矶下，两个少年弟子正看见对岸渔村有人争执，渔民被误会偷取渔获，百般辩解，矶上二人只是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言语确实容易滋生争执，可缄默也分两种。无关紧要的闲话，少说为佳；但若是无辜之人蒙受冤屈，眼见错处横行，依旧闭口，便不是守默，是放任不公。”
老者眉头微蹙。
“一旦开口分辨，便是介入他人纠葛。今日为一人辩白，来日便要不断卷入各类纷争，执念由此而生，修行便毁了。”
“守默，戒的是闲言、妄语、搬弄是非之词，不是该开口之时的沉默。”江夏指着江面，“江水奔涌，不会无故喧嚣，可若是堤坝将溃，必要敲响警钟，出言示警。沉默不是一味闭口，是不妄言，而不是该言不言。”
旁边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生涩，许是许久不曾说话：“可若是出言之后，无人相信我们，反倒引祸上身呢？”
“真话未必人人愿意听，可该说的话，不能因为惧怕祸事便压在心底。”江夏看向少年，“心中存善，言语有度。不随意议论他人长短，但是遇见冤屈危难，当直言便直言。”
江风卷着水雾，打湿礁石。老者久久凝望着江水，浪涛一次次拍在石上，轰鸣不绝。
半晌，老者缓缓长叹。
“世代以来，我们只记住‘默’字，以为凡开口便是过错，却忘了守默的本意，是收敛浮华口舌，而非封藏本心。”
他转身，带着江夏走向矶口那块石碑。旧刻文字写着：世事纷嚣，闭口无争，恒守静默。
凿刀起落，旧字被磨去，新的铭文慢慢刻入青石。
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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