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峰上只剩下几处火。火堆是阿满他们点起来的,烧的是拆下来的断梁。火光照到的地方是暖的,照不到的地方,山影压得很低。
陈七先看见的不是火。是井口那把扫帚。
血竹扫帚还插在原来的位置,竹柄朝上,斜斜地钉在缝里。缝的两边是青石,青石被撑开了半指宽,缝里没有水。
“没开。”柳红袖说。
“没开。”
陈七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把扫帚。
竹节上的血已经干成黑的了。他伸手摸了一下竹柄,指头上沾下来一层灰。灰很细,是这几天新落的。
“七哥!”
阿满从火堆那边跑过来,跑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盯着陈七身后那三个玄水宗的人,手往腰上摸,摸了两下才想起来自己没带刀。
“这三个人是谁。”
“第六重的货。”陈七说,“我提回来了。”
“货还能提?”
“能。”陈七说,“我今天刚学会。”
阿满把三个人带到火堆旁边坐下。老何拿了三只药瓶过来,蹲下去看郑十七的腿。他把裤腿撩开看了一眼,又撩开另外两个人的。
“膝弯打断了。”老何说,“接得糙,骨头歪着长。”
“能治吗。”
“能。”老何说,“就是要疼一回。”
“疼就疼。”郑十七说,“疼是活人才有的。”
火堆那边一下子静了。
一百零六个人挤在坡上,坐的坐,靠的靠。他们身上那些肉囊勒出来的红痕已经变成了浅白,只有脖子侧面还留着一条淡线。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分饼,饼是老张头从废墟里翻出来的干粮。
陈七往断碑那边走。
陈大山坐在那儿。他的姿势跟三天前一模一样,左胳膊撑着碑面,两条腿拖在地上。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回来了。”
“回来了。”
“门关上了?”
“没关。”陈七说,“插着半扇。”
陈大山看了一眼井口那把扫帚。
“你的手呢。”
“手在。”
“我问的是扫帚。”陈大山说,“插下去就拿不回来了。”
“我知道。”
“那你以后拿什么扫地。”
陈七在碑旁边坐下来。
“我今天拿了一枚印。”他说,“印上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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