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土场的矮房里点了一盏灯。
灯是油灯,灯芯剪得很短。老周把门关上,用一条草绳把门轴缠了两圈,推门的时候不响。
矮房里坐着四个人:陈七、柳红袖、陈四,还有老周。陈大山在外面的长凳上靠着,睡着了。
“明天午时开池。”老周说,“九重九处的人都要到,总坛也来人。开池要念单,念单念的是池底砖上的名字。”
“念单是什么。”陈七问。
“念一样,铺一样。”老周说,“念单的人念一个名字,下面的人把刻着那个名字的砖递上去,铺进池底。”
“念单的人是谁。”
“池院的人。”老周说,“我见过一次,是个女的。”
“她念什么名字。”
“不知道。”老周说,“念单的单子不在我手上。”
柳红袖把手放在桌上。
“单子有几个名字。”
“按池的规矩,一层十二块。”老周说,“四层底,底下三层铺砖,一共三十六块。三十六块砖,三十六个名字。”
“三十六个名字。”
“三十六个。”老周说,“我听曹管事说过一句,说这口池是为三十六个名字砌的。”
陈七把怀里那两片铜片掏出来,摆在桌上。
“你要是明天进池院,这两片铜带不带。”柳红袖问。
“带。”
“柳渊叫你来,就是叫你把铜带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带。”
“因为不带来,就进不去。”陈七说,“他要把这两片铜压在池里,才叫我来。可我要是不去,第三格就销不了。”
“销第三格要他的印。”柳红袖说,“印在他身上。”
“印在他身上。”陈七说,“可他今天说了,他让我销一格。”
柳红袖看了他一会儿。
“你信他。”
“我不信他。”陈七说,“我信他的账。他的账上有一笔是他自己的:三十年前他跟大荒殿签了一笔契,契上写着签约的人不死,账不断。他把私印押在那笔契上。”
“所以呢。”
“明天开池,谁念单。”陈七问。
“池院的人。”老周说。
“念单的人手里那张单子,是谁给的。”
“总坛。”老周说,“单子是总坛刻的,刻完封在木匣里,开池那天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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