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院在九重的北边。
院子很大,比土场的平地还大。四面的墙都是新砌的,墙高两丈,墙上没有窗,只在南面开了一个门洞。
门洞没有门。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青衣,腰上挂着木牌。
“不许进。”
“我是土场来的。”陈七把曹管事签的单子递过去,“来领料。”
“领料在土场领,不在这儿。”
“土场的车往这边来。”陈七说,“我跟车来看一眼。”
门口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左边那个人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看回来。
“里头在施工。”他说,“施工期间不许外人进。”
“施工做什么。”
“铺池。”
“铺混凝土的池?”
“铺砖池。”那人说,“你是土场的,你该知道九重的砖往哪儿走。”
陈七把单子收回来。
“那我在这儿看一眼。”
他往门洞里看。
门洞进去是一条短巷。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空地正中间有一口大池。池边搭着脚手架,架上铺着木板,几个工人正在池沿上走。
池很大,十几丈见方。池沿是砖砌的,砌了三层,最上一层还没有收口。
池底是空的,能看见底下的土。
“池挖了多深。”
“三丈。”门口那个人说,“底下还要铺两层防水。”
“池装水吗。”
“不知道。”那人说,“我只知道池底要铺砖,砖是特制的。”
“怎么特制。”
那人顿了一下。
“你自己看。”他说,“你看池边那一垛。”
陈七顺着他的手看。
池边靠墙的地方码着一垛砖。那垛砖比别处的砖小一圈,颜色也深,码得极齐,用草席盖着半边。
“那垛砖是去年冬天烧的。”那人说,“烧了一窑,只出了三百块。”
“为什么只出三百块。”
“因为每一块都要刻字。”那人说,“刻完字的砖,烧一遍过火,再烧一遍定形。两遍下来,裂的裂,废的废,三百块里好的不到一半。”
陈七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门洞的边线上。
他没有进院子。
“刻的什么字。”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搭在腰上的木牌上。
院子里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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