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柳渊来了。
土场的人都睡了。窑压着火,窑口透出一线红。陈七在料车边上坐着,车上的柱子用草绳捆了三道。
柳渊从窑那边走过来。他没有带人,走得很慢,走到车边站住。
“你还没睡。”
“睡了就没人看车。”
柳渊在车边上坐下。他坐下的时候,先用手撑着车帮,撑住了才往下坐。
“料是好料。”他说,“木头干,木纹密。南坡上那种松,砍了三十年,剩下不多了。”
“你砍的。”
“不是我。”柳渊说,“是土场砍的。我签的字。”
陈七没有说话。
“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一件事。”柳渊说,“说完我就走。”
“你说。”
柳渊把右手放在膝上。
“三十年前那一笔换血,你怎么听说的。”
“我爹说了一半。”陈七说,“他说我小的时候病过三个月。他没说换血。”
“那你怎么知道是换血。”
“井底那一半告诉我,我身上只有半股柳氏血。”陈七说,“一半是人给的,一半是换来的。”
“是换来的。”柳渊说,“换你血的人是我。”
陈七把手里的草绳绕了一圈。
“为什么要换。”
“因为门要人。”柳渊说,“那年冬天井底的坑裂了,门往上顶。门一顶,青玄宗那一脉就得出一根人柱。人柱得是守阁正房的血。”
“那本该是我。”
“本该是你。”柳渊说,“你那会儿六个月。六个月的孩子,塞进坑里,什么都不会喊。”
陈七看着窑口那一线红。
“你换血,是替我。”
“谈不上替你。”柳渊说,“换血是拿我自己那一半血换给你。换完以后,你身上是半股陈家的血,半股柳家的血。坑认不出你,门就顶不上去。”
“那你自己呢。”
“我身上也变了。”柳渊说,“换剩下的血,就成了半股。半股的血签不了契,签不了契就做不了守阁的人柱。”
“所以那年冬天是别人进去的。”
“是别人。”柳渊说,“是个叫阿藏的。”
陈七抬起头。
“阿藏进去以后,门压住了多久。”
“压了三年。”柳渊说,“第三年冬天,井底开始响。”
“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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