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封了以后，陈七做的第一件事是叫人。
时间是第二天早上。地点是藏经阁前面的空地。来的人一共七个：老何，柳长庚，阿满，老王，钱先生，陈四，还有一个管灶房的妇人，姓周。
“今天立册。”陈七说。
“什么册。”老何问。
“青玄宗册。”陈七说，“总坛要整山归册，册子还没下来。册子他们写，我写一份自己的。”
老何把手里那本账放下。
“你要立什么样的册。”
“四本。”陈七说，“第一本记地，山上山下有多少亩、多少间房、多少口井。第二本记物，殿里的砖、瓦、木、铜、粮，能点出来的都点。第三本记人，山上一个不落。第四本记账，谁欠谁多少，写在明面上。”
柳长庚在旁边开口。
“第四本最难。”
“难在哪儿。”
“账一写出来，就有人要对。”柳长庚说，“对不上，就要人赔。你现在写第四本，等于把山上所有人的底都掀开。”
“掀开。”陈七说，“不掀开，总坛来人随便写一本，我们就认那一本。”
钱先生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第四本我来写。”他说，“外门三十年的底账在我这儿，我一笔一笔抄。”
“抄多久。”
“十天。”钱先生说，“一个人抄不完，我要两个人帮手。”
“阿满给你一个。”
“还要一个认字的。”
“让老王认。”陈七说，“他编筐二十年，筐上的数目记得清。”老王张嘴要说什么，陈七接着说，“认字不难。一天学十个，十天一百个。记账不用认一百个，三十个就够。”
老王把嘴闭上了。
“第一本记地，谁去量。”
“我去。”陈四说，“南坡我熟，北坡我也走过。”
“第二本记物，谁点。”
“我点。”那个姓周的妇人说，“灶房、粮囤、药园我熟。砖瓦木铜要男人抬，我记账。”
陈七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周桂。”
“周桂。”陈七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第二本归你。你点东西的时候要带笔，随手写。写不完的回来补。”
“知道。”
“第三本记人，我自己写。”
当天下午，第一本册子摊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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