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叮叮当当地响，满城的人都出来围观。
老人拄着拐，女人抱着孩子，小孩骑在父亲肩上，连平时不出门的病人都让人扶着挪到了街边，大家都想看清楚，那个传说中挺身而出的汉国人，到底长什么样。
囚笼里的少年已经不再干净了。
满脸尘土，土和血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嘴唇干裂，裂口渗着血丝，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衣裳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擦伤。他蜷缩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没了气息。
这让很多人失望。
传闻中，这个挺身而出的汉国人是一个比城门还高大半头的威武大汉，膀大腰圆，一声吼能震塌半间屋，结果就是这么个瘦瘦小小的少年，还没他家十六岁的侄子壮实。
“就这？”有人嘟囔了一句，语气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康居人举行了浩大的公开审判。
城中最大的那块空地被清了出来，四周拉起了绳子，士兵持刀站在外围，把人群挡在一丈开外。正中间搭了个木台，不高，但够所有人都看得见。台上插着旗，旗子在风里猎猎地响。
阿妥思将军留着精美的胡须，胡须修得整整齐齐，还抹了油，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披挂鲜明，铠甲擦得锃亮，每一片甲叶都反光，腰悬弯刀，刀鞘上镶着铜。他在随从的护拥下矜持地走到场中，靴子踩在沙地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是这里的主宰。
他站定，低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问：
“你是于阗人奸细？”
对于那个传闻中的汉国，所有西域人都有一股传承下来的敬畏，那种敬畏是祖辈传下来的，是听着“汉家使者”的故事长大的，是看着丝绸和铜镜长大的。康居人虽然骄横，却也只敢把对方栽到于阗人头上。
毕竟众所周知，当年那位班超威震西域时，于阗是和汉家关系最密切的国，于阗人跟着汉人打过仗，于阗的王接过汉家的印，于阗的孩子取名都取汉音。把罪名安在于阗头上，既安全，又顺理成章。
浑身是血、虚弱无比的少年睁开眼睛，漠然地向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淡，像是在看一根柱子，一块石头，一片云。然后他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种态度让随从们愤怒起来，有人呛呛地拔着刀，刀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被旁边的同僚按住了手。
阿妥思却摇了摇手，不紧不慢地又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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