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清明刚过,雾溪镇的水涨了半尺。
后街河埠头的青石板湿得发亮,文秀茵把最后一件衣服洗完,拧干放进木盆里。
旁边的陈喜妹一声接着一声的叹着气。
“秀茵妹子,你说这咋整啊,家里四个孩子,两个老人等着吃饭呢,这突然就不让做生意了,我家老李这两天愁得头发都白了。”
“他这一辈子就靠这个手艺养家糊口,如今这......”
文秀茵找了块没水的地方,坐了下来:“嫂子,其它地方早都这样了,咱们这偏远,政策如今才下来。”
陈喜妹也挨着她坐了下来:“那你家咋打算的?”
文秀茵摊了摊手:“还能咋打算?我家这两天都没做生意了。”
陈喜妹皱眉:“那不做生意了一家人吃啥喝啥?你家两个小的才刚六岁,大的也才十一岁吧。”
“嫂子,这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我都想好了,让我家老陆去县城的食品厂做技术员。那向厂长都来了好几次了,给的福利待遇也不错。”
“而且如今政策变了,好些地方买东西都要凭票购买,听说大城市早都实行了。去厂子上班,每个月除了工资,这些生活用品的票证也都有。”
陈喜妹听了她的话,原本有些抵触的心也慢慢松动下来:
“唉!县里家具厂也有人来找过我家老李,只是这给人家打工,终究不如自己干挣得多。”
文秀茵想着这些年和陈喜妹相处的不错,对方也是个实在人,便劝道:
“嫂子,如今的政策变了,咱们的思想也得跟着变,李大哥手艺好,在家具厂他这样的老师傅肯定受欢迎。”
“还有你家的大儿子,今年也十七了吧,听说也跟着李大哥学了些手艺,也可以去家具厂,他这种会手艺的年轻人在厂子肯定吃香。”
听了她的话,陈喜妹回到家便跟自家男人商量了起来。
“当家的,你觉得咋样啊?”
李寿山吧嗒着旱烟,烟雾掩住了他脸上的愁绪:“理是这么个理,就是我这木匠铺子开了大半辈子了,还有几个徒弟跟着我,这一下从自己当东家,变成给别人打工,我这心里........”
李喜妹自然明白自家男人的心思:“我知道你这心里不好受,只是如今上面政策变了,咱们小老百姓自然得跟着政策走。”
“秀茵妹子家的店已经关了两天了,她准备让她家男人去县里的食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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