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天光已稳稳地铺在钟山别院的瓦脊上。我站在议事堂门口,手里还攥着昨夜写完的《巡政令草案》,纸角被指尖磨得有些发毛。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露水味和新砍过的青竹香,扫过门槛前那片石板地,把几片落叶卷到廊柱底下。
拓跋风蹲在台阶最下一级,正拿块粗布擦他那只拳套,动作慢得像是在给马梳毛。他抬头看我一眼:“又琢磨条文?你这脑子不累?”
“累。”我说,“但比打仗轻松。”
“打仗也累。”他哼了一声,“尤其是打赢了还得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凌尘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屋檐顶上,盘腿坐在横梁阴影里,脚悬空晃着,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抿一口。他眯眼看着东边初升的日头,忽然说:“今天要是能把盟约定下来,我就请你们喝三天豆花。”
“你哪来的钱?”慕容雪从侧门进来,红劲装束得利落,腰间弯刀没出鞘,但走路带风,“上次你说请客,结果拿的是我藏在马鞍里的铜板。”
“那是借!”凌尘辩,“有借有还才叫义气,白拿才叫无赖。”
“你借了就没还过。”她翻了个白眼,走到我身边,“人都快齐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我点点头,推门进了议事堂。
堂内早已摆好长桌,一圈藤椅围成环形,桌上压着几张草拟的盟约稿,墨迹未干。止戈盟的成员陆续入座——有北境退下来的刀客,有南方法曹出身的老吏,还有几个江湖游侠模样的汉子,袖口沾着泥灰,显然是连夜赶来的。没人穿官服,也没人佩兵器,可每个人坐下的姿势都透着股绷紧的劲儿,像随时准备拔刀。
我走到主位前,没急着说话,先把那份《巡政令草案》轻轻放在桌中央。
“上回咱们定了几条新政。”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可政策再好,靠谁来守?靠一时热血,还是靠一套规矩?”
话音刚落,一个穿灰袍的中年汉子就站起来,嗓门洪亮:“沈郎君,咱们止戈盟本就是为义而聚!讲什么条条款款?兄弟们提着脑袋拼杀,图的就是个痛快。若事事都要报备、立档、走流程,那跟衙门差役有何区别?”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江湖人讲的是肝胆相照,不是文书往来。”
我还没答话,角落里一个戴方巾的老者缓缓道:“可若无章程,今日这位兄弟说该杀,明日那位又说该放,如何服众?前月朔漠刀盟处置叛徒,三日之内连斩七人,手段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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