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风起北朝·奴隶之困(第1页)

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不是雨前的潮气,也不是沙地晒透后的干烫,是血在铁器上干了三天三夜才有的那种腥。我站在坡上,望着底下那座庄园,墙高得能挡箭楼,门楼雕着狼头,门环是青铜的,磨得发亮,像是天天有人用手蹭。

我刚从南边来,一路听着商旅嚼舌根。说有个叫沈砚的着作郎,在废驿口一人杀了五个人,连官带魔修,全砍了,还救出十几个孩子。他们讲得眉飞色舞,说那文官剑不出鞘就能裂地三寸,火一起,整座据点烧成灰。

我听完没说话,只喝了口酒。

我想的是:南边有人动手了,北边呢?我们这儿的墙里头,又关着多少不吭声的人?

我没走大路,绕到庄子西面,那儿有片林子,柴草堆得老高,几个樵夫正往驴车上搬。我走过去,把背上的斧头亮出来,说:“活儿多不多?我也能砍。”

领头的老汉瞥我一眼:“你是哪条道上的?”

“过路的猎户,姓拓。”我说,“前两天打了一头狼,皮卖了,想挣口饭钱。”

他上下打量我。我不躲不闪。八尺身板站直了,穿的是粗麻短打,脚上裹着旧布条,腰间别个空酒壶——像个穷汉,但不像是会惹事的。

“行吧,一天三十文,管一顿糙饭。”他指了指东边那片田,“去那边砍柴垛,别乱走。”

我点头,扛着斧头走过去。

田不在耕,是荒地改的柴场。一排排枯枝堆成小山,十几个男女在拆捆、搬运。他们穿的不是囚衣,也不是奴仆服,就是普通百姓的破袄烂裤,可动作齐得离谱——抬手、弯腰、转身,像一个人在照镜子重复。

我没急着干活,先蹲在柴堆后头磨斧刃。眼角扫着那些人。

一个女人摔倒了,肩上的木柴散了一地。她趴在地上,手撑着泥,没哭也没喊,就那么愣着。旁边走过两个男人,看都不看,直接从她身上跨过去,像踩的是块石头。

我又盯住一个老头。他搬柴时忽然停住,嘴里开始嘟囔:“听命……听命……”一遍又一遍,声音平得没有起伏。监工走过来,拿鞭子柄敲他脑袋,他才继续动,可嘴里还在念。

我手里的磨石停了。

这不是累傻了,也不是饿昏头。这是被人抽走了魂。

我装作若无其事,慢慢靠近其中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肋骨一根根凸着,正抱着半截树桩往车边拖。我蹲下,低声问:“小兄弟,你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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