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太平初现颂歌传(第1页)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街上,檐角滴落的露水砸进木盆,发出“嗒”的一声。这声音我听着耳熟,像是昨夜雨后屋檐还在记着时辰。可我已不在建康城了。

山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案上纸页哗啦作响,我把笔搁下,伸手去压那页刚写了一半的稿子。手指触到纸面时抖了一下,不是冷,是右手腕酸得发麻。我坐直了些,把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小臂内侧那道旧疤——前年避祸翻墙时被碎瓦划的,愈合后歪歪扭扭,像条干死的蚯蚓。

茶壶还在炉上咕嘟,水汽顶着壶盖一跳一跳。我起身走过去,拎起陶壶往盏里注水。热气扑上来,糊了眼。我眯着眼吹了两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山泉煮的茶,没加盐也没放姜,清得只剩一点涩味。但这味儿对劲,能洗脑子。

我盯着那页纸看了会儿。开头写了四个字:“永初以来”。后面接了一句“南国多故”,再往下就断了。不是不想写,是眼前乱得很。一会儿是谢家老宅烧起来的火光,黑烟冲天,狗叫人喊;一会儿又是朝堂上那帮人站成两排,嘴皮子翻飞,话里藏刀。还有几个老友临终前攥着我的手,一句句交代后事,嗓音一个比一个弱,到最后只剩气音,听不清说的什么。

我喝了第二盏茶,把空盏放下,重新蘸墨。

不能再这么乱写。得有个章法。我想了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粗纸,铺平了,在上面画了四栏,分别题作“世家”“政变”“江湖”“兵祸”。中间用红线连着,主脉是谢氏一门三代仕宦经历。这样写下去,不至于散了架。

提笔前我又停了停。窗外竹林沙沙响,有鸟叫了一声,短促清亮,像是提醒我天还早,够用。

第一篇我题为《琅琊谢氏兴衰考》。落笔时手稳了些,字也规矩起来。写到“元嘉年间,谢氏掌机要,一门两相”时,笔尖顿住了。纸上的墨团渐渐晕开,像个小小的黑点。

我想起她了。

那时候她在后院晒药,穿一件素青裙衫,头发挽了个髻,插着一支银簪。日头正好,她抬头看了看天,说:“今年梅雨来得晚,药材不易霉。”我没应声,只站在廊下看她。她回头见我站着,笑了下,说:“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

后来她病倒,我在外未归。等赶回来,人已经入殓。棺木封得严实,说是遗容安详,不必再看。但我总觉得,她最后那句话,应该是想问我一句:你回来了?

笔搁在砚台边上,我低头揉了揉眼睛。眼角有点湿,我不擦,让它自己干。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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