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带着铁锈、硫磺和淬火油的混合气味。
铺子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小,半边屋顶塌了之后铜锤娘子便把炼器台挪到靠墙的角落,用塌下来的碎石在四周垒了一道挡风墙,石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铁钳、铁锤、铁砧。
地火熔炉嵌在铺子最深处的岩壁里,炉口是一整块天然玄武岩凿成的拱门,拱门边缘被长年累月的地火烤出一层暗红色的氧化层。
炉火在门缝里翻涌着赤红色的光,每一次火舌舔过门缝都伴随着低沉的轰鸣,仿似整座火山在熔炉深处轻轻呼吸。
铜锤娘子背对着门口站在熔炉前,机关手臂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抡锤。
她的右臂比普通壮汉还粗一圈,肩胛骨在皮围裙下随着抡锤节奏隆起又落下,每一锤砸在铁块上都溅起一蓬金红色的火星。
机关手臂从肘部以下全是精铁打造,每一根手指都有三四个关节,指尖嵌着细如发丝的灵力导线,在抡锤时自动调整夹持角度。
铁块是精炼过的地火玄铁,需要在特定温度下反复折叠锻打二十几次,温度窗口极窄,低一度叠不上、高一度叠过头,每一锤的力道都要精确控制。
她没有回头,但机关手臂的关节在胡安推门时轻轻转了一下,指尖在铁块表面敲了两下,像是在跟敲门的人打招呼。
“第十枚骰子确实在我这。”她把烧红的铁翻了个面,机关手臂的手指灵活地转动角度,铁块在钳口里稳稳当当。
她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和她抡锤的节奏一样,没有多余的起伏,“但想要就先帮我做一件事,你下地火深渊帮我取回前夫的遗骸。”
胡安刚要开口,她把铁块往淬火槽里一插,白雾“嗤”地一声炸开,铺子里顿时充满热蒸汽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她把铁锤搁在铁砧上,转过身来。
铜锤娘子的脸被地火烤得通红,眼角有细密的皱纹,额头上有一道被飞溅的铁渣烫出的旧疤。
她用机关手臂的手指从熔炉边上夹起一枚骰子,骨白色,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暖黄色的光。
骰子背面刻着一个“忍”字,石磐的骰子,第十枚奠基骰。
她把这枚骰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重新放回熔炉边上。
熔炉的石门上有好几道极复杂的机关锁,每一道锁都嵌在玄武岩内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解锁的顺序。
“不接这活,你就算打赢我也打不开我藏骰子的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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