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锤娘子在井沿上坐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她把背囊放在膝盖上,右手隔着耐火布轻轻按在段铁的遗骨上,机关手臂垂在身侧,那两根还能动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着井沿的玄武岩。
没有人催她,方相趴在竖井另一边,把左前爪上还在往外渗的淡金色灵液舔干净,金纹的光芒从炽白缓缓退回到暗金。
苗有鱼蹲在方相旁边,用最后一小团火山泥帮它把伤口边缘重新冷敷了一遍,金线趴在她肩头,触角轻轻扫着她的耳垂。
秦落将绞盘车的固定锚从地面起出来,钢索重新卷回绞盘,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铺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断衡靠在铺子后门的门框上,旧铁剑已经插回腰间。
他闭着眼,但右手的食指一直轻轻搭在剑柄上,那是剑修在陌生环境里保持警戒的本能。
铜锤娘子站起身,将背囊放在炼器台上,而后转身走到地火熔炉前。
熔炉的玄武岩拱门在刚才所有人都在井下时被她关了半扇,只留一道缝维持炉火不灭。
现在她把两扇门全部推开,炉火从拱门里喷涌而出,赤金色的火光把整间铺子照得通亮。
她伸手从熔炉最深处取出那枚骰子,骰子在炉火中烧了不知多少年,通体火红却毫发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这枚骰子不是我找到的,是它自己来的。”
铜锤娘子将骰子放在熔炉边缘的耐火砖上,用机关手臂的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骰子在砖面上转了几圈,背面朝上停住,刻着一个字“忍”字。
“大概十年前我在熔炉里炼一炉玄铁,炼到第三遍折叠的时候炉火忽然暗了一瞬,可地火熔炉的火从来不会暗,除非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吸火脉的热量。”
“我把玄铁夹出来检查,炉火又恢复了,第二天炉火又暗了一次,这次持续了好一阵子。”
“我觉得不对劲,就用机关手臂伸进炉膛深处摸了一圈,在炉膛最里侧的耐火砖缝里摸到了这枚骰子。”
“它自己从地火深渊底下顺着火脉游上来的,游进我的熔炉里,嵌在耐火砖缝里,每天用炉火烤自己。”
“我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它不是凡物,毕竟能在熔炉里烧十年不碎不裂的骨头,整个云荒大陆我找不出第二块。”
“后来我听说云城那边出了大事,说死亡链的骰子被人一枚一枚解开,我就知道这枚骰子是其中之一,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自己游进我的炉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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