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睁开眼,先感觉到的是左掌心的温度——不是凉,是温。霜纹这几天一直在变,银白色从深变浅,像一层薄冰在太阳底下慢慢化。但化到昨天,忽然停了。停在那种半透明的状态里,不冷不热,像一个人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翻了个手,把左掌摊开。
掌纹还是那几条,霜纹嵌在纹路里,像一条一条极细的银线。但今天——
他看见橘红。
是从右手方向漫过来的。沈红妆的菌丝。
那些细如发丝的橘红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掌根的位置开始长,顺着他手腕的筋络,一根一根地往霜纹的纹路里钻。不是侵入,是搭。像两根不同颜色的线,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编在一起。
他盯着看了半晌。
看什么?
沈红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脸枕在他胳膊上,头发散了一枕头。她眯着眼往他掌上看了一眼。
长到一起了。她说。
好事。
你怎么知道是好事?
她打了个哈欠:姑奶奶说过——霜纹是的印,菌丝是的印。两个印分开的时候,就散了。合在一起的时候——
怎样?
动就稳了。她翻过身,把脸埋进他胳膊弯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是加。
陈默没接话。
他看着掌心里那片银白和橘红混在一起的颜色。
像朝霞。
也像旧伤疤愈合以后长出来的新皮——比原来的嫩,比原来的薄,但比原来的结实。
起来。沈红妆从他胳膊弯里抬起头,我去做粥。
你做?
我做。
你上次做的那锅——
上次是上次。她翻身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我去做,你烧火。分工。
陈默没动。他还看着自己的掌心。
怎么了?
你看。他把手递给她。
沈红妆低头看了。看了很久。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十指张开,覆在他左掌上面。菌丝从指间垂下来,一根一根地贴在他的霜纹上。
银白和橘红。
它们在说话。她轻声说。
说什么?
说——我在这儿。
陈默喉结动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贴着掌心。霜纹贴着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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