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承刃在归木湖边坐了整整三天。嫩芽种下去之后,湖心那片青灰色水域在春分过后的晨光里极轻极慢地旋了一圈——不是被风吹的,是嫩芽根须触到湖底深处那些被封存了无数年的赤铁矿粉末时,粉末深处封着的归木脂液气息被轻轻唤醒,从湖底往上浮了一丝。浮到水面时被晨光照透,在湖心凝成极淡极淡的一小团青灰色光晕,和那年冬至阿朵罐子里最大的赤铁矿晶核在淬火槽沸水中旋第一圈时释放的青灰色光一模一样。他把赵石头的碗放在嫩芽旁边,碗底红漆印在湖光里微微发亮。那年高祖父佘三刻在归木峡谷入口青灰色石板上的归字还在,嫩芽和归字隔着大半座归木峡谷遥遥相望。他站起身把石刀背在背上,沿着来路往回走。寨子里的悬桥在春分暖风中轻轻晃着,他走上去时桥面极轻极慢地沉了一下,然后稳稳托住了他。
悬桥那头站着一个人——赤脚踩在归木树皮搓成的桥绳上,脚背被春分晨露润得微微发亮。是个姑娘,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裳,腰间系着归木树皮搓成的腰带,背上背着一只青灰色瓦罐。她看着佘承刃从桥上走过来,忽然开口说:“你背上那把石刀的刀鞘,和我阿婆拐杖底部包着的铁皮颜色一模一样。”
佘承刃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背上那把石刀——那是周家传了几代人的青灰色石刀,鞘上的皮面被正气溪流浸润了这么多年,泛着极淡极温极韧的青灰色光泽。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那年阿婆从太行驿站走到雁门关,在霜降那天把拐杖靠在灶台边,拐杖底部包着的铁皮也是这种青灰色。而这姑娘说,她阿婆的拐杖底部包着的铁皮也是这种青灰色——太行驿站只有一个歪脖子驿丞,驿丞只有一个女儿。她阿婆就是当年驿丞把最后半块杂粮饼子掰给赵什长之前先掰了一小块塞给她的那个小女孩。后来那个小女孩长大了,嫁到了归木峡谷附近的寨子里,每年霜降用赤脚踩一遍从归木峡谷到雁门关的官道,说每踩一遍就能听见她阿爹在北境风里笑的声音。她阿婆不在了,拐杖还靠在太行驿站灶台边。她替阿婆来归木湖边取一罐湖心细沙——那年阿婆说,等归木幼苗长大成树,树心里凝出第一滴归木脂液,就把脂液和湖心细沙放在一起,托人带到雁门关,放在忠烈碑座上。
佘承刃把石刀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她脚边。桥板是归木树皮搓成的绳子编的,缝隙很大,赤脚踩上去会硌得疼。他说,石板凉的时候踩在刀鞘上暖一些。姑娘低下头看着那把石刀,刀鞘上的青灰色皮面在春分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温极韧的光泽,和她阿婆拐杖底部包着的铁皮颜色一模一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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