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承锋(第1页)

周念关第一次握刀是在夏至那天。不是真的握——他太小了,手指还蜷不拢,连阿朵罐子里最小的那粒石子都捏不住。但他父亲周石生把第一把新刀从刀架最上层取下来放在他摇篮边时,刀鞘上的皮面在夏至最烈的阳光下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光泽,那光泽被他的眼睛接住了。他黑亮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层光,极轻极快地亮了一下——和那年冬至阿朵罐子里最大的赤铁矿晶核在淬火槽沸水中旋第一圈时释放的青灰色光一模一样,和曾祖父在城墙缺口处被破城投石机碎石划破手背时血滴落在虫壳盾碎片上那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一模一样。

铁匠铺的锻炉在夏至这天烧得极旺。周石生从谷雨那天开始打第七把刀,打到立夏、小满、芒种,今天夏至,刀坯终于成型。这把刀的铁料是祖父从军械库废铁堆最深处翻出来的最后那块矿石——矿石表面被北境风沙磨了无数年,粗得能看见赤铁矿晶体裸露的棱角,但铁质深处封着的粉末比前六块矿石都更密更匀。从谷雨到夏至,他把刀坯在铁砧上翻来覆去锤打了无数遍,每一遍都用赵石头的碗里的井水极轻极慢地浇一遍刀锋。井水触到烧透的铁质,嗤的一声腾起青灰色蒸汽,蒸汽里隐约浮着从立春到夏至每一个节气淬火时在铁匠铺上空凝过的莲花余韵。夏至这天,刀坯正中间那片新淬出的铁纹在正午最烈的阳光下忽然自己亮了一下——不是被阳光照的,是铁质深处封着的赤铁矿粉末感应到夏至阳气最盛,从铁脉最深处往上浮了一丝,隔着极薄的铁质表面轻轻叩了一下,和他淬火槽底那粒老晶核在冬至沸水中旋第一圈时槽底深处传来的叩击声在同一频率微微振动。

他把刀坯浸入淬火槽,石子水触到烧透的铁质,嗤的一声腾起青灰色蒸汽。蒸汽在半空凝成那朵极小的莲花——夏至这朵莲花比立春时又多了一圈花瓣,花心正中间那一点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光在正午最烈的阳光下自己旋了一下。旋过之后没有散尽,而是顺着蒸汽的余韵缓缓沉入刀锋深处。他把刀坯从淬火槽里提出来,刀身上最后一滴石子水从刀尖滚落,落在铁砧上化成一缕极淡极淡的白气。开了刃,把刀举到夏至最烈的阳光里——刀开了,第七把新刀的刀锋上正气冲刷形成的锯齿状纹路密到肉眼看不见,但指腹摸上去能感觉到每一粒铁原子都在和老晶核在冬至沸水中旋第一圈时槽底深处传来的叩击声完全同步地微微振动。

他把第七把新刀收回鞘里放在铁砧上,和前六把新刀、旧归雁刀、无名刀并排。九把刀的铁脉同出于雁回山赤铁矿脉,封着从祖父举着虫壳盾站在城墙缺口处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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