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碎叶城柳家老宅。这座宅子在张敬之占据碎叶城期间被充作“大梁王行辕”的偏院,门楣上那面黑蟒旗早已被柳复扯下来烧了,但门口石狮子上被刀斧砍出的豁口还在,廊柱上被火把燎黑的痕迹也还在。柳青衣站在宅子前,没有急着进去,只是仰头望着门楣上那块被烟熏得发黑的匾额。“柳府”两个字是她父皇御笔亲题的,金漆已经剥落大半,只有“柳”字最后一笔的捺角还残留着一小片金箔,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光。她记得小时候每次从宫里回府,乳母都会把她举过头顶让她伸手摸那块匾,说摸了父皇的字,长大以后也能写一手好字。后来大炎亡了,她再也没回来过。
“小姐。”柳复从门内迎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宅子里里外外都清点过了。张敬之的人把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但书房暗格里的东西他们没找到——夫人当年砌暗格的手艺是天工坊的秘传,外人发现不了。您上次在定国公府开暗格时用的口诀还是夫人教您的。书房里的书信和手稿我都没动,等您亲自过目。”
“我娘留下那封信呢?”
“在书房桌上。封口完好,压在她当年抄经文用的青玉镇纸底下。”柳复把册子递给她,压低声音补了句,“另外,黑风隘归队点传来消息——铁生说最近几天有生面孔在附近反复出现,多半是曹瑛的人。霍将军已加了暗哨,若有进一步动作会直接报给陈砚之。”
“曹瑛的人盯的是刀马会,暂时不会盯我一个辞了官职的柳家孤女。”柳青衣翻了几页册子,抬头看了看院墙外那三棵老槐树被张敬之砍断的枝干截口处冒出的新芽,“今晚先看信。”
她穿过回廊走进书房。书房不大,四壁的书架已经被搬空了,只留下满墙的灰尘印子和几本被撕掉封皮的残书。书案还完好,案角那方青玉镇纸下压着一封用油纸裹了又裹的信。封面上“陈将军亲启”几个字瘦硬如刀刻,和她留在皇陵承尘上那封遗书的笔迹一模一样。信封封口火漆上的柳家族徽在烛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完整无缺,二十年没人动过。
柳青衣没有拆信。她在书案前坐下来,从怀里取出从冰穹带回的那只紫檀木匣放在信旁。匣子里只有三样东西:她娘留给她的遗书、柳家暗线全部裁撤的正式文书、以及一枚用沈红妆送她的铁钉打成的银簪子。她把遗书又读了一遍,读到最后那句“吾女青衣,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娘已不在人世”时手指在信纸上停了片刻。她翻过一页——下一页被撕掉了,撕口整齐,是她自己烧的。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复国计划,联络人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