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吴总管在偏殿里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把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官帽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御案上,朝皇帝磕了三个头,又朝柳青衣磕了三个头,然后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偏殿门口。晨光从承天门的飞檐上方倾泻下来,将他苍老的背影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他没有再回头,只是朝太和殿方向遥遥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进司礼监值房,把自己关在那间他待了几十年的小屋子里,再也没有出来。
柳青衣站在偏殿外的回廊上,望着那扇紧闭的值房门,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她没有去敲门。有些债,不需要用言语来还。吴总管用他藏了几十年的调令底稿替那十六个老兵洗清了冤屈,他也用自己摘下官帽的手替自己判了刑。
当天早朝,皇帝将吴总管留下的那份调令底稿和那十六个老兵的真实姓名、籍贯、遣散后的大致去向,一一念给满朝文武听。念完之后他把调令底稿放在御案上,提笔在底稿末页何寿的签章旁边加了一行朱批,字迹比去年除夕夜在偏殿手谕上又沉稳了几分——“此十六人非萧衍余党,系被何寿假借朝廷名义所骗。即日起恢复其北营旧部身份,准其归队,补发欠饷,入忠烈祠二期碑林。”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满朝文武,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压过了殿外的晨风:“吴忠贤之事,朕自有处置。他虽藏匿调令底稿,但其意在护人而非害人,且主动供出全部隐情,为十六名老兵洗清冤屈。朕已准其告老,不再追究。但朕要说一句话——从今往后,司礼监不再设掌印太监。司礼监的档案,由内阁和大理寺共同管理。先帝在时说过‘暗箭伤人者,不配为臣’,吴忠贤不是暗箭,他是那把藏在司礼监深处替人挡了半辈子暗箭的老盾。”
散朝后皇帝独自去了吴总管的那间小屋子。老太监正坐在窗前,手里攥着太后留给他的那只金丝镯子,镯子内侧那行字被他用拇指摩挲了大半辈子,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听见脚步声,他颤巍巍地要站起来行礼,被皇帝一把扶住。
“老奴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事,就是瞒了皇上这么多年。老奴原姓秦,是铁家旁支的远亲,入宫前被何寿胁迫,以秦家满门性命为质逼老奴替他伪造调令。何寿伏法后老奴本该早些说出实情,但老奴怕——怕说出来会牵连秦家剩下的人。老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那些老兵。他们在北营替朝廷卖命,到头来连名字都差点没留下。”
“朕不追究你。不是因为你是太后的人,是因为你最后自己说出来了。太后在天之灵若知道你今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