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霜降。京城的天空灰得像一块洗了太多年的旧麻布,沉甸甸地压在九门城楼上。承天门外聚集的百姓从午门前一直排到永定门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他们中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兵,也有从北境赶来的边民。有人在青石地面上用炭条写了四个字——“太后千古”,字迹歪歪扭扭,每一笔都像是在地上刻出来的。
太后薨了。
她走得很安详。吴总管说,太后是寅时三刻合的眼。她让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柳青衣在床前。她把那只从出嫁起便戴在腕上的金丝镯子褪下来放在柳青衣手心,说了句“替哀家把它传给下一代”,然后合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镯子内侧那行“哀家十六岁入宫,先帝赠此镯”的刻字被磨得极淡,却被她的体温焐了整整大半辈子,此刻贴在柳青衣掌心,余温犹在。
皇帝跪在灵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少年天子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身素白麻衣,额上系着一条白布,布条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他不吃不喝,不哭不喊,只是直挺挺地跪着,脊背挺得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铁桩。陈默站在他身后,同样素白麻衣,同样直挺挺地站着。两个人一跪一站,在大行太后灵前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皇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擦过铁锈:“太后临走前跟朕说——‘你五岁登基,哀家替你守了十六年江山。现在你长大了,江山该还给你了。’朕不想要江山。朕只想要她多活几年。她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十六岁入宫,先帝驾崩时她才二十多岁,从那以后每天批奏折批到深夜。朕五岁那年发高烧,她守在朕床前三天三夜没合眼。朕好了,她瘦了一圈。朕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她从来不跟朕说累。直到前几天她咳了血,还跟朕说——‘没事,哀家就是着了风寒。’”
“太后不是着了风寒。太后是在冰穹上被魔气侵蚀,积劳成疾,魔气攻心。阿宁用金髓蛊替她压制了那么久,已经尽力了。你父皇临终前把江山托付给太后,太后把江山交给你。她守了十六年,等的就是今天——等你长大,等你亲政,等你替她把这江山撑起来。你不吃不喝跪在这里,太后在天之灵看到了,心疼的还是你。”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从灵前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陈默。他比陈默小好几岁,个头已经和陈默差不多高,但跪了一天一夜之后身形有些佝偻。他看着陈默的眼睛,问了一句让陈默喉头发紧的话:“陈默,朕能当一个好皇帝吗?”
“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