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荒原深处(第1页)

走出雁门关北门的那一刻,陈默回头望了一眼。北门城楼的飞檐在晨雾中只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青灰色轮廓,和那年冬天他拄着生锈刀第一次站在垛口后面时远处荒原上蛮族大营里升起的炊烟被北风吹散之后天边露出的云层颜色一模一样。城墙西北角那丛青苔被晨光照得透亮,他知道那片苔丝此刻正被秋露润得极柔极韧。城楼上,赵石头拄着木棍站在垛口最北端。他把后排最后一个碗——叶秋生的碗——端起来朝北方举了一下。碗里的水倒映着天边一小片从南往北飞的雁阵,头雁的翅膀在晨光中闪着极淡的青灰色光泽。陈默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把归雁刀从腰间拔出来,淡青色刀身竖在身前朝他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收回鞘里转过身,朝北境荒原迈出了第一步。

荒原上的风和白露那天从雁门关城墙上拂过的风是同一种力道——不燥不寒,不急不缓。白茅在风里伏低了穗子,穗尖凝着的露珠被靴底踏碎,又在下一阵风里重新凝成新的露珠。佘三赤脚走在最前面,细麻布袋里的赤铁矿晶核在他腰间随着脚步极轻极慢地晃动,每晃一下,晶核深处封存的赤铁矿粉末就在石子最深处轻轻叩一下,叩击的频率和大地深处那条赤铁矿脉延伸的方向完全同步。他体内早已没了蛊网印记可用来指路,但晶核叩击的频率替他指着路——晶核叩得最密的方位,一定是赤铁矿脉延伸的方向;晶核叩得最沉的方位,一定是叶秋生当年用雌刀刀尖刻下第一个“归”字的位置。

“那年老朽用地裂蛊追铁牛和阿朵,在这片荒原上把地面翻了个遍。蛊网退去之后,地底下那条赤铁矿脉反而更清楚了——正气溪流把蛊网留下的浊气洗干净,赤铁矿粉末最纯的位置就是矿脉最近地面的地方。叶秋生刻第一个‘归’字时,他脚下那片冻土深处的赤铁矿晶核感应到刀尖,自己往上浮了一寸,把冻土表面浮出一道极细的裂纹,他就沿着那道裂纹刻下了第一个‘归’字。”

陈默边走边把归雁刀拔出来,刀尖点地,冻土深处的赤铁矿粉末在正气溪流浸润下微微发烫。他在雁门关老井边沿着井壁青苔的纹理感应了正气溪流这么多年的流速变化,又在军械库里磨刀时感受过旧刀铁脉深处的锈迹被正气冲刷之后裸出的青灰色铁质。此刻走在荒原上,大地深处的赤铁矿脉像是他早就熟悉的人——每走一段路,刀尖触地那一刻,冻土深处的粉末会极轻极快地亮一下,佘三腰间晶核的叩击也会在同一瞬间同步回应,两者对正了,说明叶秋生当年刻字时脚底感受到的冻土裂纹就在附近。

张诚走在最后,右脚被白茅丛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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