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走了很久。
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陈默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因为他看不清,是因为那个人太老了。
老到不像话。
背是佝偻的,白发披散着,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深得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老人。亮得像是这山里的水,山里的光,山里所有活着的东西都装进了那一对眸子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肘弯,脚下是一双磨得只剩半截的草鞋。他走路的样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踩着某种节奏,不是人的节奏是时间的节奏。
陈默站在桥的这一头。
那个人站在桥的那一头。
隔着几步。
两个人都没有动。
风在中间吹,把桂花的味道送来送去。
……是你。
陈默先开口。声音有点哑,像是被风吹干了。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脸上的皱纹全部堆起来,像是有人把一张纸揉成了团。
你长高了。他说。
声音也很老,老到像一把断了又重新接起来的琴,每一根弦都在抖。但音色陈默一听就认出来了。
三十年前。
他五岁的时候,这个人抱着他,告诉他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工作。
他当时不知道那是哪里。后来他知道了。
是这里。
是门的那一头。
是这一头。
他说。
这个字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他以为自己会很冷静,会很理智,会像在处理一个工作汇报一样问清楚所有事。但这个字一旦出来,眼泪就跟着出来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个人面前。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抱住了那个人。
他的脸贴着那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布衫闻起来有汗味,有土味,有桂花的味道。
他又叫了一声。
那一双手长满老茧的、粗糙的、骨节粗大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了他的后背上。
很轻。
像是在拍一个很珍贵的、怕碎的瓷器。
回来了。那个人说,爸爸回来了。
方知远站在后面,不知道该往前还是该退后。
他跟了陈默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陈默哭过。这个人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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