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归—处(第1页)

雁门关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横水河的冰面在春分前就全部化开了,河湾里那个被正气溪流搅了无数年的旋在冰层裂开的第一时间重新浮上水面。旋心深处的气泡比往年更细更密,细到几乎看不见,密到连成一片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光晕,在春阳下缓缓旋转。旋的方向和河底那条看不见的正气溪流被春汛加速之后的力道完全同步——从锁龙窟深处涌出来,穿过被王渊骨灰填满的门缝,穿过佘三赤脚踩过的湿痕,穿过铁匠铺后墙外那口老井井壁上又厚了一层的青苔,冲进横水河,把河湾那个旋搅得更深了一些。

赵石头在春分这天没有拄木棍。木棍靠在城楼石阶边,腿早好了,棍子还在。他空着手站在垛口后面,面前十三只碗排成两排。前排七个,后排六个。后排最后一个碗——叶秋生的碗——不用再空了。他把前排七个碗依次抿了一口,又把后排六个碗依次抿完。碗底的红漆印在春分晨光中像一圈被岁月摩挲得光滑温润的旧铜箍。他端起留给自己的那只碗,水面倒映着天边从南往北飞的雁阵——头雁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极淡的青灰色光泽,和那年冬天他拄着木棍第一次站在这里时,远处荒原上蛮族大营里升起的炊烟被北风吹散之后天边露出的云层颜色一模一样。

一只豁了口的旧碗被单独放在垛口最北端。碗底的红漆印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碗沿上被勺子敲出的细密凹痕比赵石头自己那只碗更密更深。这是太行驿站那位歪脖子驿丞的碗——去年冬至过后,他在驿站灶台边烘着那条伤腿,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手里还握着那根从太行余脉捡来的松木拐棍。赵石头把那只旧碗从太行驿站带回来,放在垛口最北端,每天清晨往碗里倒满井水。雁门关的风替驿丞守着这只碗,横水河的水替他映着天边的雁阵。每年春分,雁阵都会从这碗水的倒影里飞过,和他当年歪着脖子靠在驿站院门口看天时看见的方向一样。

伙房烟囱里升起今天第一缕炊烟。老赵头在灶台边蹲了整整一冬——不是腿不好,是去年秋分那天他搬新麦种子时闪了腰,伤好之后脊柱歪向一侧,走路时身体微微往左偏,和当年太行驿站驿丞歪着脖子的姿势反了个方向,却像是一对老兄弟隔着一整条太行余脉互相搀扶。张诚用雁回山赤铁矿给他打了一根拐杖,杖身极轻,杖尖包着从军械库废铁堆里捡来的旧枪头尖上那段被正气冲刷过的青灰色铁皮。老赵头拄着拐杖站在灶台边,用还能动的右手搅着锅里刚熬好的春粥。粥面上漂着阿朵今早从菜地拔来的第一茬春菜,菜心里裹着的青灰色比往年更淡——正气溪流在春分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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