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三十二年春,陈默六十岁了。
六十大寿那天,他没有在青石嘴铺子里摆酒,也没有让任何人送礼。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独自坐在铺子后院的井沿边,用磨刀石一下一下磨着鸣刀的刀刃。石头擦过刀锋的声音沙沙的,和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在边陲小镇的铁匠铺里磨那把生锈的柴刀时一模一样。六十年了,他从边陲小镇走到冰穹,从冰穹走到碎叶城,从碎叶城走到京城,又从京城走回青石嘴。他杀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爱过很多人,也失去很多人。现在他坐在井沿边磨刀,头顶是冰穹的金色光罩,身后是炉火不熄的铁匠铺,身边是陪了他大半辈子的女人。
柳青衣从屋里走出来,把一件新缝的夹袄披在他肩上。她也老了,鬓角全白了,但眉眼间那股清秀和倔强还在,和当年在烟雨楼弹《破阵子》时一模一样。她在他旁边坐下,从腰间解下那枚磨了七天的铁钉,迎着晨光看了看。钉尖依然尖锐,钉身上每一道磨痕都在。这枚钉子在碎叶城水牢里磨了七天,在冰穹上别在陈默衣领里替他守了无数次后心,在太和殿丹陛下和她一起跪过,在大理寺后堂里和她一起等过,现在被她传给了守宁,但每年陈默过生日这天她都会从女儿那里拿回来,别在自己腰间,和当年一样。
沈红妆从铺子里搬出那张用了大半辈子的松木矮桌,摆在铺子门口的拴马桩旁。她也老了,满头白发,但每天还是天不亮就起来打铁。今天她没有打铁,而是从炉膛上方的铁钩上取下那两只并排挂了大半辈子的酒囊——一只是她当年缝给陈默的,一只是陈默后来还给她的。两只酒囊都灌满了青稞酒,囊面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沈”字都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但每一针每一线都还能辨认。她把酒囊放在松木桌上,又从后院苗圃里摘了一捧金骨草籽,用油纸裹了又裹放在桌角——那是给阿宁留的。
阿宁从苗疆赶来了。她这些年一直往返于苗疆深山和冰穹之间,金骨草的杂交试验已经做到了第三代。铁默当年在青竹寨后山发现的那条金髓矿脉,经过她多年的观测和采样,已被确认是继冰穹东麓主矿脉之后品质最高的一条原生矿脉。她在矿脉旁按金髓蛊监测网的布设标准安了几只感应蛊,建立了苗疆第一个金髓监测点。这次她带回了好几株新培育的杂交金骨草,草叶上的霜纹比之前的品种更密,叶脉深处的银白色荧光和冰穹探井口的金髓封印同一种波长。她把标本放在松木桌上,又从蛊篓里掏出一只通体银白的小蛊虫放在陈默手心——那是感应蛊的第三代,背上的金线跳动了二十多年,和她第一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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